“一次成型！居然真的打出来了！”
铁匠铺里有人低呼一声。
然后所有眼睛都紧紧的盯着沈砚，各自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往前凑了凑。
艺压当行人。
铁匠铺里的各位，很大可能上就是行业之中的顶尖匠人，但是这些人谁也没有把握，第一次就打出这么一个圆形的碗装物品来。
这一手技术如果能够学会，那就是将来生活的保障。
魁梧汉子眉头一挑，似乎在暗中猜测，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范、钱两位家主，不会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但瞬间就摇了摇头，这两位的身家在安州都是第一等，没理由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正在打制铁锅的人是文道道主，这种身份亲自出手砸一个铁匠铺的场子？
传出去让人笑话。
那么……
铁锅这个物件，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的重要性。
魁梧汉子琢磨了着，收回视线，看着认认真真，低着头不停敲打的沈砚，声音很清脆，而且不快不慢，并且每一次落点似乎也很有讲究，有一半是覆盖在原落点上，锤印很密。
“这落锤似乎也很有讲究，这个技巧若是用在其他方面……”魁梧汉子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神色。
“我当了这么多年铁匠，没见过有人打制铁锅，更没见过这种技巧。”
有人跟着开口，而此时沈砚把基本塑造出来形状的物体放进了炉膛里，再度煅烧，初具雏形的物体再度被烧红，不过这一次是有控制的，差不多了就拿出来，继续用小锤敲打。
而这一次是沿着边缘在敲。
“这是……在收边？”有人猜测道。
沈砚手中的这个，弯曲的弧度看上去像是一片卷了边的荷叶，并且随着敲打，似乎有一锤的落点偏了，直接导致边沿歪了。
失误了！
看客眼睛一瞪，没有幸灾乐祸，毕竟前面的一切已经让他们开了眼界，重新来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里想法浮现，那边沈砚敲打的声音根本没停。
可边沿歪变得一边高一边低，而且继续这么打下去，出现裂痕是很可能的。
但是沈砚就是不停，并且还把这个物体翻了过来，口朝上，锤子斜着落了下去，而且另一只手控制着，随着锤子落下，这个物体在铁砧上转动。
之前的动作让人大开眼界，能感受到高超的技巧，但这个动作就让人无法理解了，有人下意识开口。
“不是，这擀皮呢？”
“闭嘴，看着就是了。”魁梧汉子低声道。
物体越转越快，仿佛自己在铁砧上旋转，而且锤印越来越细密，一层盖着一层，像是水波纹一样，一点点的扩散，也不再一边高一一边低，并且变化愈发明显，预想中的开裂情况并没有出现。
“道主手中的锤子轨迹，角度，力道，都很精准，而每一个落点间隔都不大，所以才有现在的成果，而这里面，除了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耐心。”魁梧汉子道。
耐心？
众人不太理解，魁梧汉子深吸一口气，沉沉开口。
“你们也没看到关键，道主到现在打了多少锤，你们谁数过？”
多少锤？
众人心中一动，技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耐心。
而且现在捶打还在继续，铁锅还在转，并且逐渐收圆，没有任何开裂和其他任何特殊情况。
“服了。”有人沉声道。
而此时沈砚把锅举了起来，他在观察，同时众多视线也汇聚过来，惊讶之中蕴含着赞叹，边缘薄厚一致，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是完美的弧线。
“真的打制成了！”
“这可比浇筑的锅好多了，通过煅烧，打制祛除了杂质，绝对不会有任何味道。”
声音响起，但沈砚还在观察，然后上半身微微一转，把锅按进了冰水之中，水花炸裂，烟雾腾腾而起，取出来之后，看了眼一块锻打出来的钢片，估摸了一下含碳量还算符合要求，取出来贴在锅底，然后再度回到炉膛。
“还要继续？”
一道没控制住的声音响起，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可沈砚只是盯着高温中熔接在铁锅底部的钢片，直到满意，取出来放在铁砧上，然后又拿起了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还密，钢片和锅底在锤击之下打实，打匀，逐渐融为一体，最后锅底呈现出青灰色，沈砚停下来看了一眼，换了一把锤子，在锅面上敲击了，耐心没有任何衰减，走了好几遍才算满意。
而此时的锅面上已经不是青灰色，而是黑中透着靛蓝的颜色，印子一层盖一层，一眼看过去根本想不到是锤引子，仿佛鱼鳞一样。
“差不多了。”沈砚道。
放下之后又选了几块材料，大小不一，有铁也有刚，铁块和几块钢片，不分先后一起扔进了炉膛里，众人看了有所不解，毕竟锅已经成型了，不知道这要干什么，但没有人开口去问。
在沈砚面前，他们这些做了多年的匠人都是小学徒而已。
“呼……”
火苗窜了一下，沈砚看了看，取出了两块铁放在铁砧上，这一次就比较随意了，两块铁被打成了两个半圆，然后被放到了铁锅两侧，比划了一下位置，取出一些钢片，叮叮当当一阵敲击之后，穿透了铁环和锅壁，调整了一下，结实牢固。
“但真的很粗糙。”沈砚道。
不太满意，其实打一个小炒锅可以一次成型，也不会多这一道手续，但口锅是出于展示目的，也更方便推广，至于不够精细的地方，以后自然有人改进。
沈砚视线一转，身后这些都是专业人才，给他们一点方向和提示，慢慢去尝试去做一些精细的螺丝、螺母。
产业升级嘛。
不过还是先把眼前这件事做完。
收回视线，取出铁片继续敲打，铁锅都出来了，配套的铲子，勺子还有菜刀都必不可少。
铲子最简单，勺子还需要弧度，不过锅都打出来了，勺子也没什么难度，而菜刀就更简单了，先敲出大概形状，然后砸弯，加入钢片，捶打至融合。
“炒锅，锅铲，勺子，菜刀，齐了。”沈砚自语道。
又进行了一次抛光，最后所有物品全都锃光瓦亮，表情才有所缓和。
铁匠铺的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铁锅，范、钱二位家主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习惯了。
唯独那魁梧汉子，眼睛转了几圈，沉沉开口。
“道主，您打制这口锅，用了三万六千锤。”
“观察的挺仔细。”沈砚笑了笑。
可暗中心思一动，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是凭记忆去做，并没有故意记录，但最后成品和记忆中的宣传的一样，收起亲手打制的物品，换了口气，给二位家主递了个眼神，两人同时转身，但在三人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三天后楼中议事，掌柜你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