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就透着一些试探的感觉,但魁梧汉子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还是那副笑容,点了点头。
“按照要求制作物品本就在情理之中,至于满意再付款,也不算什么,只是范家主有所不知,铁锅这物件,不是打出来的。”
说话简单直接,可却让范狮顿了一下。
出发之前说的清楚,找个地方打一口铁锅,可到了铁匠铺却被告知锅不是打出来的,怎么还有出入?
疑惑之间,范狮眉头一挑,却没有侧头去看沈砚,这个动作可以转移问题,但也显得不够信任,然后他思绪一转,既不怀疑沈砚,也不质疑这魁梧汉子。
“安州铁匠铺很多,我们可以换一家。”范狮道。
很有情商,给沈砚找了个台阶,也不去招惹铁匠铺,虽然凭范家的体量,不必在乎一个小小的铁匠铺,但也没必要平白招惹一个人,落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
“不必,我看这里不错,炭火很旺,生铁、熟铁、还有精钢,工具齐全,打口锅手到擒来。”沈砚道。
他明白范狮的意思,但现在紧要的是时间,毕竟后面还要去看油坊,还有钱家的出版生意,事情太多了。
魁梧汉子侧头看了过来,范、钱两位家主是随行的姿态,而且又是这个年纪,符合这种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沈道主认可小铺,是在下的荣幸,但这铁锅真不是打出来的。”
汉子魁梧强壮,但在安州做生意,不可能是个四肢发达的莽汉,而且范狮直奔这里而来,显然是认可其技术。
“现在的铁锅用失蜡法做的,对吗?”沈砚问道。
他也有些意外,但不能打造,却有铁锅面世,就只能是这个方法,但用这个方法制作出来,也难怪不被认可。
汉子闻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了解的这么清楚,但考虑到道主身份,还有两位家主随同前来,不可能是为了消遣。
“道主知道失蜡法浇筑,却还是确定要打制铁锅,在下斗胆一问,道主了解打铁的手艺?您知道怎么解决难点?”
一句话问出来,表情有些惶恐,道主和工匠的身份差的太多,了解打铁的手艺,简直是天方夜谭,两位家主的表情也有点奇怪,但话音落下,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背景音下,沈砚笑着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沈砚很满意,汉子没有根据经验质疑,而是思考之后得出这样一个大胆的结论,并且在思考过程中,强制以打制为前提,脑子里模拟了一遍打制过程,直接就想到了难点。
“失蜡法制作简单,但铁腥味不好处理,还容易长锈,也没什么市场,但是铁在火里烧,再通过锻打可以减少杂质,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但关键在于,铁的延展性上,把它打制成圆形的过程,很难保证不开裂,而一旦开裂就等于毁了,搭时间,费原料,得不偿失。”沈砚道。
一块铁打长,打扁都很简单,但打成圆形就很难,并且除了铁锅,这里几乎没有这类需求,墙上有刀剑,地上有农具,哪一个都不是圆的。
铁锅是圆的,但铁锅没市场,技术的升级也轮不到它。
“道主说的对。”汉子道。
但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好奇,他是半强迫情况去思考打制,可沈砚显然是之前就清楚难点,却十分笃定,视线一转,看了看两位范、钱两位家主,二人一语不发,颇有点高深莫测的感觉。
实际上这二人很迷茫,魁梧汉子能理解,他们就不理解了,只是伪装的好,不被人看出来异样。
汉子收回视线,却见沈砚走进了铺子里面,此时刚好有一把长刀敲打成型,还是红彤彤的颜色,身上裹着皮围裙的中年人,通过长长的钳子将其夹起,送入水中淬火。
“呲……”
剧烈的温差变化,冰水在跳动,溅出来的水花蕴含着高温,不多时,长刀被拿出来,灰色的表面有烟雾不断升腾,温度还没有降低太多。
“你先歇会。”沈砚道。
中年人转头看了过来,尽管对话他听见了,可手里的活做了一半,停了这刀就废了。
“全听道主的。”魁梧汉子道。
中年人将刀胚放下,沈砚视线扫过料堆,伸手随便拿起来一块,然后就扔进了炉膛里,炭火被砸了一下,紧跟着火苗就窜了起来,将铁块完全包围。
沈砚认真看着,脑海中回忆起看过的手工锻打铁锅的全过程纪录,他还看了好几遍,这是个精细、费神的工作,但是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很解压。
身后,范、钱二位家主凑了上来,那魁梧汉子也走了过来,没说什么,就是静静的在身后站着。
两位家主好奇铁锅是不是真的可以实现产业升级,魁梧男子好奇的是沈砚是不是真的懂得打铁的活,如果硬要克服这个难点,铺子里打铁几十年的老师傅,也只能一遍遍的试错。
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沈砚也回忆的差不多了,感受了一下炉膛的温度。
“还不够。”沈砚自语。
然后抬手凌空虚写一个‘火’字,有控制的调动了文道能量,这个字进入了炉膛,火苗变大了,但温度却不是瞬间猛涨,而是一点点的提升,大大加快了煅烧的过程。
沈砚认真感受着,然后他拿起了铁钳,将烧的彤红的铁块拿了出来,放在铁砧上,然后松开铁钳,双手握住了锻打的锤柄。
“道主且慢。”那魁梧汉子道。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皮围裙递了过来。
“不必。”沈砚摇了摇头。
文道道主还能被这溅出的火花伤到?
然后他高高举起锤柄,狠狠地一锤落下。
“当!”
铁块扁了,然后是第二锤,第三锤,可速度不算快,每一下的力道也都有所不同。
“道主真的精通打铁手艺!”魁梧汉子惊讶道。
哦?
两位家主同样眉头一挑,猜到和亲眼见到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而对周围的一切,沈砚察觉到了,但是完全不理会,注意力都在锻打铁块上,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做,更何况还承载了许多期待。
当下更加认真,双眼认真观察着每一锤下去,铁块的延展,似乎要细致到看清每一丝纹路,然后调整每一锤的角度和力道。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旁人听来没什么稀奇,但对铁匠铺了老匠人来说完全不同。
有人心中升起好奇,毕竟锅都是浇筑出来的,打制从未听说,而视线一转过去,立刻就瞪得滚圆,然后就收不回去了。
因为沈砚换上了小锤,那快铁已经成了一个碗状的圆形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