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的心率,掐出血的大腿,以及刚转身就夺眶而出的眼泪……都是她快装不下去了的证明。

余曼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走的很实。

纵使不用回头看,她也能清晰的感知到,此时此刻身后那道炙热沉重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追随着她的背影。

那么细心的一个男人,但凡自己当下的举动有一点点松懈,他可能都会看出来不对劲。

而,只要被他看出来一点不对劲,这婚,就难离了。

所以,她不能让他看出来不对劲。

她不想拖累他。

余曼无声的泪流满面,就这么一步一脚印走到了车上。

直到车子驶离别墅区的那一刻,她破碎的哭声才彻底释放出来。

要和蔡康离婚,要远离他的生活,这对她余曼来说,就等同于剥皮抽筋、断骨剜心。

其实,余曼和蔡康的感情历程跟阮溪和商景行的感情历程挺像的,不过他们这一对比那一对苦命鸳鸯要更幸运。

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匆匆那年再到青梅竹马,中间也有过一些很难跨越的阻碍——余曼的原生家庭。

余家在枫家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不过也称得上是小康之家。

小康家庭只要大家都努力向上,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但偏偏,家里就是有这么一个会作妖的人。

余曼的弟弟,吃喝嫖赌毒,没有一样是他没碰过的。

当初因为家世的问题,蔡父蔡母也反对过蔡康和余曼的交往。

但后来余曼凭借着过硬的自身素养,感化了蔡家父母。

也是因此,她和蔡康才能最终走向了婚纱礼堂。

在她的眼里,不论是婚前还是婚后,蔡康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男人,行永远大于言,温柔、绅士、体贴、靠谱……

他身上的良好品格多到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归根到底,是她没这个福气。

这次走到了离婚这个地步,其实她也是被原生家庭拖住了。

车子穿行在璀璨的车流霓虹之中,一段时间后,窗外的城市夜景逐渐被幽静的风景取代。

余曼在婚前给父母在城北颐园买了一栋养老的别墅,目前二老就住在那里,至于她的那位好弟弟余川,目前单身,回来也纯看心情,心情好隔三差五就会回来一次。

不过,最近这一阵子,余川都待在颐园。

为什么都待在颐园?

因为被余曼这个当姐姐的警告了。

空壳公司涉嫌洗黑钱的风波,余川,从头到尾都是始作俑者。

事情的起因,荒唐又致命。

余川前阵子在不良网站贪图快活,无意间点开了弹窗棋牌广告。

页面都是类似于一夜暴富、财富自由、轻松翻盘、成为人生赢家的洗脑话术。

心性浮躁好逸恶劳的余川,没经受住诱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了进去。

赌博的血盆大口也由此张开了。

最开始,他确实小赢里了几笔,也正是这几笔轻轻松松到手的钱财,勾住了他的贪念,蒙蔽了他的心智。

他越投越大,越赌越疯,走向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到最后,不仅输光了所有积蓄,还利滚利欠下了巨额高利贷,本息合计,高达一个亿。

习惯了超前消费挥霍无度的余川,别说一个亿,就算是一千万,他都拿不出来。

因为还不上,催债的人堵到了公司门口,工作丢了,唯一的收入来源切断,最后走投无路他没办法只能回去找父母求助。

年迈的父母虽然在经商方面小有成就,但也只是寻常的小康家底,就算赔上棺材本也拿不出一个亿。

可对方放出话来,要是一周之内拿不出钱,就会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余家父母就只能又找上了余曼这个做女儿的。

其实余曼当时刚和蔡康结婚没多久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过金额没有这个大。

当时,蔡康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帮他把债还了,还苦口婆心劝他以后踏踏实实找个正经工作干,别再碰这些歪门邪道。

但其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黄赌毒和家暴出轨的性质都是一样的,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余曼作为家里全力托举出来的女儿,她确实没有办法看到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她也替余川去找催债方沟通了,甚至还带上了律师,但结果并不如意。

和一群狂妄之徒讲究律法就等同于对牛弹琴。

第一次谈崩了。

余曼为此焦虑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过了两天,对方却又主动联系了她,抛出了一场交易。

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查到她名下有一家注册多年,并且资质干净,长期正常运转的空壳公司。

他们给出的条件简单直白。

只要她利用自己的空壳公司,替他们周转、分流几笔大额资金。

余川欠下的一个亿高利贷,一笔勾销。

所有恩怨,既往不咎。

余曼作为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多年,也算小有成就的职业人,怎么会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资金周转,是想利用她干净清白,从未出现过异常的公司主体,藏匿洗白来路不明的赃款。

她没有一口答应,甚至在思虑再三之后还打算拒绝。

可就在她打算拒绝的时候,蔡康也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不过缘由不一样,蔡康说的是他姐夫温建成找他帮个忙,转两笔款项。

蔡康以为只是温建成那边生意上偶尔的资金周转,还说虽然温建成这个人心思很难揣测,但到底也是他外甥的父亲,终究还是自家人,方便的话就搭个手,不会让她平白担风险。

可余曼一核对时间和金额,瞬间浑身发凉。

原来对方找上她的那笔“交易”,兜兜转转,竟然绕到了蔡康这里。

当时,她盯着蔡康温和坦荡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她瞬间就想通了,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本来就盯上了她,现在借着温建成的关系递话过来,就是吃定了她不会声张,更不会让蔡康夹在中间难办。

最终,她把到了嘴边的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