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躺在床上,看着身边蔡康均匀的睡颜,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她知道,只要这件事出了一点纰漏,蔡康这辈子的前程就毁了,蔡家这么多年攒下的清誉也会跟着蒙尘。
她欠蔡康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把他拖进这滩烂泥里。
就算这件事蔡父不知情,她也早就想好了办法,打定了主意要跟蔡康离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如果将来东窗事发,也不会连累到蔡家。
过几天还有一笔款会流动,金额比前面的都要高。
她今天回来,也是想看看余川最近有没有再惹事。
车最终停在了颐园别墅门口。
余曼擦干脸上的眼泪,对着后视镜补好了口红,深吸一口气推门下了车。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正是父亲余建国怒不可遏的训斥声,跟着就是余川不耐烦的反驳,其间还夹杂着母亲陈桂芝带着哭腔的劝架。
余曼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没立刻推门进去,就站在雕花木门外,听着里面你来我往的争执。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天天在外头鬼混,能惹出这么大的祸?现在曼曼为了你要跟蔡康离婚,你开心了满意了?我告诉你,今天哪也别想去,老老实实给我呆家里!!!”余建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气得连说话都在打抖。
余川却不以为然,嗤笑一声怼了回去:“离婚怎么了?她跟蔡康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早离早解脱,再说了,她不帮我谁帮我?她是我姐,她不帮我就是见死不救!再说蔡康那么有钱,就算离婚分财产,她也能拿到不少,又不亏。你让开别拦着我,我都说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这番话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响,显然是清脆的巴掌声。
陈桂芝立刻哭嚎起来:“别打了别打了!要打你打死我算了,都是我没教好儿子,害了曼曼……”
余曼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都没感觉到疼,心里只剩下一片发寒的凉。
她早该想到的,她这个弟弟,从来都是这样,永远只会把所有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永远学不会感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就在她打算开门进去的时候,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手捂着脸的余川视线与余曼对视了不到三秒,就着急忙慌地直往外跑。
他人在前面跑,余曼的声音在后面追。
“余川,你给我站住,你又要去哪?”
余川脚步停住,突然转身又走向余曼,打招呼,“姐,你回来了,你要和姐夫离婚的事情我听爸妈说了,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住换换心情,一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腿的男人多的是,你也别太伤心了。”
余曼盯着突然折返的余川心生警惕,刚想说什么的时候,结果手里的钥匙突然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把你车借我开开,我去见个朋友,等会就回来。”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着上车走了。
余曼站在原地,看着扬尘而去的车尾,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
余建国追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孤零零站在门口,一口气没喘匀,猛地咳嗽起来。
余曼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
陈桂芝也跟着出来,红着眼睛拉她的手:“曼曼,你都听见了?是妈对不住你,是妈没教好他,你别往心里去……”
余曼扯了扯嘴角,没说出话,跟着二老走进屋,客厅的茶桌还摊着翻倒的茶碗,茶水湿了半片桌面,就像她此刻乱糟糟拧成一团的心。
余建国看着她,闷声叹了口气:“你离婚的念头,先收一收,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你为了这个混小子,把一辈子的幸福搭进去。”
砸锅卖铁——这个词余曼不是第一次听。
当初自己高考那年成绩失利想要复读的时候,她也从父亲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父亲说只要她自己决定好了,下了决心要复读,他们做父母的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她。
后来确实,言行一致。
也就是因为这个被全力托举的事情,她一直都心怀感恩,无比的珍视着这份亲情。
如今,面对眼前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余曼索性起身,“爸妈,我累了,我先上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下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车辆的定位软件。
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正朝着城郊高速口一路开过去。
一个小时后。
余川到达了海城,在皇庭和温明昊见上了面。
两人在之前就见过一次面,温明昊就是那个赌博平台幕后的负责人。
余川欠款的事儿,原本就和温明昊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设下圈套引着余川一步步往下跳,余川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过余川对这个类似于杀猪盘一样的圈套并不知情。
余川坐下的时候手都还在抖,端起桌上的冰威士忌一口灌了大半杯下去,才哑着嗓子开口:“昊哥,这么晚了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你放心,剩下的款项我姐那边都会按时操作。”
温明昊转着酒杯,嘴角勾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抬眼斜睨他:“提前,你回去和你姐说剩下的款项一次性运作完。”
余川惊的差点被刚入喉的酒呛到,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不是,昊哥,单笔的款项就足够大了,剩下的叠加在一起数额大的很容易引起怀疑的,我姐做事向来谨慎,这恐怕行不通。”
温明昊脸上的笑冷了几分:“行不通也得行,我这边等着资金周转,哪有空跟你们慢慢耗。”
他从京城回来后,暗中去警察局接触过温建成,虽然费了不少劲,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温建成当时得知酆宗毅因为当年的猥亵骚扰事件,入狱之后,就有些慌了。
这么多年的事情被翻出来,并且还能得到佐证,已经很反常了。
他预料封砚辞和商景行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盘棋,很有可能会将他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连根拔起。
所以不能耗了,在耗下去,恐怕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要尽快脱身,离开海城去国外。
余川神情里只有对变数的无措,连嘴唇都忍不住发颤:“昊哥,你……你当初不是说好按批次来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改就改。”
温明昊放下酒杯,往后靠进沙发里,眼底划过一抹狰狞,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看不到钱到账,就让你爸妈准备准备,好给你收尸。”
这话落下的瞬间,包厢门被推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谁给谁收尸,你说了能算?”
门口,一个身形凛冽的男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