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从老宅出来后回了他和余曼的婚房。
天色已经晚了，但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
余曼显然还没有睡，家里的佣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管家还在候着。
蔡康刚到门口，管家就迎了出来。
“少爷……”
管家神色有些尬然。
“太太在书房等您。”
是书房不是卧室，意味着有事情要商议，并且事还不小。
蔡康心底了然。
他以为就是空壳公司的事情，也就没有多想。
其实，今天父亲不止叫了他一个人回老宅，因为余曼名下同样开设了空壳公司，同样会遭受牵连。
但是余曼不想去，所以就找借口拒了。
他们结婚这几年，两人一起回老宅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没有夫妻不和，也不存在婆媳矛盾，而是被一个很无奈的问题困住了。
要孩子。
这些年，他和余曼做过很多努力，中医西医看了不少，试管偏方也都尝试过，但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怀不上。
这个问题，不论是在蔡家还是在他们的小家，都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妻子和他说过，就算他母亲是一个很开明的婆婆，不催生也尊重她，但她作为一个女人，依然会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束缚住。
她可以不想生孩子，但她接受不了自己生不出孩子。
每次只要回蔡家就会让她神经高度紧崩，所以回去的间隔时间因此慢慢被拉的很长，回去的次数也由此变得越来越少。
蔡康上了二楼。
木质书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半宽的缝隙，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溢出来，落在走廊的羊绒地毯上，晕开一片浅浅的光。
蔡康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里面立刻传来了余曼清润的声音。
“进来吧。”
推开门进去，余曼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两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桌台上摊着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那张赫然标着空壳公司的资产核查清单。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抬眼看了过来，手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烟：“你爸找你回去，说了什么？”
蔡康走过去拉过书桌旁的扶手椅坐下，抬手捏了捏眉心：“就是我在信息里和你说的那些，让我们尽快把手里的账目清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避免惹祸上身。”
他抬眼看向余曼，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这边，都准备好了？”
余曼手上的动作停住，随机将那支未点燃的香烟搁进了烟灰缸里，“我没睡，等你回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她抬眸，目光澄澈：“我不打算关掉那空壳公司。”
“你放心，那公司我布局多年，流水架构都干干净净，和蔡家的核心主营业务没有任何牵扯，完全是独立体系。就算后续真的被彻查，也绝对牵连不到蔡家。”
这个结果是蔡康没有预料过的，他对她的决定显然有些意外。
“曼曼，这件事的重点不是会不会牵连到蔡家，重点是它涉嫌洗黑钱，这是违法的，会被制裁，这是其一。”
他语气凝重，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再者，爸那边的态度你也清楚，他绝不会允许我们冒险……”
“离婚吧。”
清淡平稳的三个字，骤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蔡康，我们离婚。”
蔡康心口猛地一刺，第一反应当然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假的，两小无猜到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
不论是爱情的风花雪月，还是生活的柴米油盐，他们都经历过。
别说离婚，当初还在恋爱时期的时候，就算吵的再厉害，分歧再大，连一句分手都没人提过。
现在，他，居然……从她的口中听到了离婚这两个字？
蔡康甚至下意识笑了笑，哑着嗓子开口：“你说什么？胡话也能乱讲的吗？今天这事本来就烦，别拿这种话开玩笑。”
余曼却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她伸手把桌角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白纸黑字的标题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连签名栏里她甚至都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开玩笑，蔡康，我们离婚吧。这次空壳公司的事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离婚，离婚之后，我的决策不会让蔡家受到任何牵连，更不会把你拖下水。”
蔡康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喉咙发紧：“就因为你的想法不同……就，就要离婚？这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余曼，我们这么多年，什么坎没跨过去？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她眼底透露着的那抹决绝，那是这么多年相处里，他很熟悉的坚定。
事业上，遇到需要做大决策的项目，她向来都是这样的眼神，只要做了决定，就再也不会动摇。
蔡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要跟着停顿
余曼的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漠：“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想法不同这一件事，蔡康，其实……我们之间早就该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孩子的事，哪怕你不说，你爸妈不问，你我心里也都清楚。与其耗着两个人，不如放彼此自由。”
“你蔡家需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女主人，我也不想再顶着蔡太太的名头，活在别人同情又惋惜的眼光里。至于我名下那些空壳公司怎么处理是我的事，离婚我也不会带走蔡家一分钱，只带走我自己这些东西，不会让你难做。”
蔡康心口堵得发慌，他盯着余曼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半分动摇，可看了半天，都只有一片冷静的决绝。
他攥了攥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从来没觉得没有孩子是什么过不去的坎，我蔡康娶的是你，不是给蔡家娶一个生育工具，这些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余曼依旧是那副不松口的模样：“蔡康，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过不去我自己这关。这事没得商量，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并且签过字了，你想好了，签好字了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段时间我们先分居。”
说完，她起身就走。
脚步又快又决绝。
因为，她，快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