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行点头，“嗯，是在我这，不过你……”
“我可以。”温棠看着他的眸光很坚定。
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都在提醒她，她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厉害了吗？
她想说，她确实见识到了。
这个世界不好对付是吗？
巧了，她也是。
她是那个打不死的小强，她会一次次竭尽全力地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商景行在温棠笃定沉稳的眼神里，骤然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还只有三四岁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
几大世家的小孩，自小都养得娇气，受不得半点苦累，唯独她，打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那时候的她才四岁，正是最懵懂软糯，该被人捧在手心疼的年纪，她却异常的懂事。
别家孩子摔一跤，总要哭闹半天，等着大人哄抱，轻声安慰。
唯独小丫头不一样。
她摔得膝盖破了一大块，渗着血珠，裤腿都沾了泥，也只是咬着下唇皱一皱眉，自己抓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还不许身边的佣人碰，说这点小伤不碍事，用不着处理。
那副小模样儿，明明眼眶都红了，硬是憋着没掉一滴眼泪，转头看见他过来，还扬起沾了点灰的小脸冲他笑，说自己没哭，才不是娇气鬼。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件事。
还比如，三四岁的小孩，小女孩一般都喜欢玩芭比娃娃，穿公主裙子，又或者是水晶鞋，但小时候的小丫头喜欢的和别的小孩喜欢的就是不一样。
她喜欢戏服，尤其是穆桂英那种，每次一去剧院看戏都两眼放光。
她感兴趣的东西好像从小就和寻常女孩子不一样，要学着扎马步，翻跟头，那时候长辈们都笑着说她是个小疯丫头。
只有商景行记得，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说，穆桂英能上阵保家，她以后也要做能护着自己的人。
商景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商老爷子形容小丫头的那句话——女孩身，男儿魂。
没想到，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韧劲，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反而还磨得的越发鲜亮耀眼。
商景行打心底里开心。
只是，开心的基础上，更多的是心疼。
本该在商家无忧无虑，肆意鲜活长大的小丫头，却吃了那么多苦。
那么小的身板，独自一人熬过来那么多举步维艰的日子。
商景行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喉结滚了滚，满眼都是心疼。
这是他知道的事情。
而他不知道的是，除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股子韧劲，温棠的坚韧更多的是五岁那年养成的。
那时候她已经被人贩子抢走了。
别人的五岁，是被父母抱在怀里护着，受一点委屈就能哭，受一点磕碰就有人心疼的五岁。
可温棠的五岁，是她人生第一场孤军奋战。
那时候，她被第一对养父母领养回家，那年冬天，天寒地冻，冷风灌进破旧的窗缝里呜呜作响。
别的孩子怕冷哭闹，她从不哭。
因为养父许志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发疯砸东西，摔碎的玻璃碎片满地都是。
只有五岁的她，攥着比自己还高的扫把，一点点扫干净碎片。
没人夸她懂事，没人心疼她手疼。
再那个家，稍有不慎动作慢了，迎来的就是大人的冷眼训斥。
五岁那年，是她第一次学会自保。
别的小孩受了委屈会撒泼哭闹，会找大人撑腰。
她不。
周桂芳偏心刻薄，许志肆意妄为，家里所有的错，所有的不顺心，最后都会无差别落在她身上。
被冤枉、被迁怒、被随意指责，是家常便饭。
她试过哭，试过解释。
可没用。
解释没人听，眼泪也只会成为棍棒的催化剂。
最后，挨打受委屈，她咬牙憋着，被冤枉背锅，她沉默受着。
小小的身子，硬生生扛住了成年人都熬不住的阴冷磋磨。
所以在那对养父母怀孕，并且知道怀的是个男孩，最后将她重新送回孤儿院的时候，说实话，那时候庆幸大于可怜。
庆幸自己还活着，没有被打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有希望出人头地，回过头来将那些把她不当人看的人踩在脚下。
很多人以为，她如今的冷静决绝，是经历情爱纠葛之后才练就的。
其实不是。
她骨子里的硬气，在五岁那年开始就慢慢成形了。
她从来没有被世界温柔以待过，也从来没有人替她遮风挡雨。
她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坚强，每一次绝境里不肯低头的韧劲，都是自己一点点熬出来，硬生生撑出来的。
她就是不认怂，不认命。
别人怕世道险恶，怕人心难测。
可她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
她就是在那么一个险恶的圈子里，长大成人。
没有最难熬，只有更难熬。
地狱里都摸爬滚打过一遭，如今这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温棠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商景行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不出五分钟就有人将那个铁盒子送了过来。
温棠无比珍视地将盒子接过，然后抱着那个盒子去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铁盒兴许是因为车祸的原因，有些地方瘪了下去。
温棠撵着自己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在盒子上擦了擦。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去揭开那个盖子。
“咔嗒——”一声。
锁扣轻响，盒子被揭开。
闯入视线的，是一沓厚厚的黄色信件。
信封叠得整整齐齐，从薄到厚，从崭新到泛黄，新旧交错，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铁盒。
有些信封洁白平整，应该是近几年写下的。
也有些早已微微发黄，信封边角皱起了细卷，时间上有些久远。
温棠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信件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十封。
每个信封的左上角都写了邮编，包括邮寄的地址，右下角下面也都有时间标注，把几个放在一起对比会发现，上一封信件和下一份信件，中间跨度的时间周期为一年。
通过信封上面写的地址就可以看出来，字迹是那种非常娟秀工整的楷书，一笔一画都很有力，一看就知道写信人写的时候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