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魏家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击掌三下,以示赌约成立。
五日!仅仅五日!
若是魏成能指挥岭南军击破吴军的先锋,便算是魏成赢了,今后岭南军的指挥权便归魏成所有;
若是魏成做不到,就算狼爹赢!
一场近乎儿戏的赌约,就这样成立——掌握三军生死的主帅之位,竟成了一对儿父子之间的赌注,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陆逊笑掉大牙?
这要是留在史书上,还不一定被后世的学者们怎么喷呢……
魏成表现得很无奈:“……也只好如此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诸葛丞相派爹来,分明是来监军的,都怪丞相没说明白,倒让父侯以为是来当主帅来了……”
魏征西:“少废话,你这逆子……”
真想拿竹鞭抽他啊!
又怕落下个口舌,到时候这逆子又说什么老子输不起之类的……
老子输不起?老子什么时候输不起?我……我输不起……吗?
趁着魏征西陷入沉思,魏成又慢悠悠补上一句:“传令!”
“将这个赌约广传三军!要让每个将士都知道!”
“注意!”魏成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遍:“是要让每个!每个人都知道!”
蛮军众将早就习惯执行魏太守的各种命令了,哪怕这命令让他们摸不着头脑——见主位上发号施令的终于是最亲最爱的魏太守,众将精神大振,齐声吼一句‘遵令!’
一声齐吼,气势铿锵磅礴,震得魏成面前的桌子都微微发抖。
哈基延从恍惚中回神:“嗯?这是什么意思?”
魏成:“爹,你一向说话不算话。”
魏征西恼火:“逆子,我什么时候……”
魏成:“上次打赌,你还说要吃旗杆呢。”
魏征西:……
魏成一摊手,作无奈状:“实在是怕爹又输不起……此番广传三军,让三军将士们都做个见证!”
魏征西彻底红温了:“有这个必要吗?”
魏成重重点头!
这这这……这逆子!
真是气煞我也!
不过,话又说回来——
难道这逆子真的就这么有信心?笃定一定能在短短五天之内就消灭吴国的先锋军?他哪来的自信呢?
角落里的李严也连连摇头,表示不理解。
蛮军众将更是面面相觑……生怕魏成输了赌约。
唯有诸葛恪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思忖良久之后,略有深意地凝视魏成良久。
……
一般来说,军营里就算有女眷,多半也是后营中的仆妇而已。
不过在此刻的岭南军大营之中,倒是出现了一个意外——
彭小四蹲下来,把魏成刚刚泡过脚的木桶端出去倒掉,然后又走回来,用布巾擦着魏成的脚。
魏成微微低头,能看见彭小四白皙的后脖颈……
彭小四抬起头,正好和魏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不禁立刻红了脸:“家主。”
魏成回过神:“把灯点得亮些。”
“睡前我想再看一会儿舆图。”
彭小四答应一声,红着脸站起身,多点了好几盏油灯,帐篷内亮堂了许多——这是魏成的怪癖,在晚上的室内喜欢特别明亮的环境。
尤其是从城南监狱的小黑屋里被放出来之后,此症状似乎还有所加重。
可惜,就算油灯点得再多,也比不过后世的电灯……不过魏成仍然趿拉着鞋子站起身来,面对那张巨大的交州山水舆图,陷入沉思。
彭小四乖巧地在角落的黑暗中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之后,魏成才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应该没什么问题……”
彭小四:“听说家主和老君侯打了个赌?”
魏成转过头来,笑道:“这消息传得还真够快的。”
“连你这个一直待在后营里的人也听说了。”
彭小四不禁笑了:“家主下了军令,说是要把赌约广传三军——谁敢不遵军令?”
魏成精神一振,抚掌而笑:“甚好!”
彭小四眉毛皱了起来,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家主,我听说广传三军的原因是因为老君侯说话不算数,故而家主下令要赌约人尽皆知。”
“不过……依我看,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难道……”彭小四突然瞪大了双眼,抓住了脉络:“家主是想让……想让吴国人知道这个赌约?”
魏成看着冰雪聪明的彭小四,不禁赞了一声:“不愧是江阳太守的女儿。”
彭小四把嘴张成了一个O形,怔怔地盯着魏成,愕然良久。
虽然通过魏成的表情猜到了,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成看着贴身谋士的表情,不禁轻笑一声:“这,便是我破敌之计的一部分!”
……
吴军大营。
一席白袍的陆逊披发赤足,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中军大营右侧的营帐。
门口戍卫的吴军士卒见了陆逊亲自前来,立刻挺直了胸膛,脸上泛起一片红光:“将军!”
陆逊微微一笑,很有儒将风范地点了点头。
那士卒立刻红了脸,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将军,俘虏就押在这里面。”
陆逊含笑点头,随口说了一句弟兄们辛苦,不再看那兵士激动的表情,信手闲庭般走进营帐内——这里面,关着两个失手被俘的岭南军斥候。
当世没有无线电、没有雷达——想要搜集战场上的各种信息、包括给麾下各部传递命令等等,都需要斥候,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侦察兵来完成。
大军周边数十里,都是斥候们密集活动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斥候们刺探对方的情报、抓捕对方的斥候当‘舌头’、也要时刻提防被敌军斥候抓住。
就这样,往往在两军正式开打之前,斥候们已经在暗中过了无数招了。
很多时候,史书里所谓两军静坐对峙,其实背地里斥候之间的血雨腥风一刻也没停止过,激烈地交战、拼死搏斗——
虽然规模小,但惨烈程度往往更甚于大军正面厮杀!
因此,担任斥候的兵将们,往往也都是大军之中最精锐的战士!
不过在这样的搏斗中,不论多么强悍的兵将也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彼此被对方抓住,也是十分常见、并且完全不可避免的。
陆逊看着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岭南军斥候俘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