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解除了吗?”
陈易眸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落向夕瑶,心底的疑虑未曾散去。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那缠绕神魂的禁制便消解小半,这般速度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空白玉简,指尖一弹,玉简凌空滑至夕瑶身前,声线冷淡威严:
“将那道禁制的全部内容刻在这玉简之上,本座要亲自鉴别。”
夕瑶嘴角抽了抽,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晦的鄙夷。
“这人堂堂大修,在我一介弱女子面前,竟谨慎到这般地步。”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捡起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依言照做,将灵魂锁链的咒文、运转方式、解除条件,一字不落地刻在了玉简之上。
陈易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表情,但他没有理会,只是先以神识扫过玉简,确认没有附着暗手之后,才开始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
“鲛人禁术,以神魂为引,阴阳二气为锁……”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道禁制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它不只是简简单单地将两人神魂绑定,而是以阴阳二气为骨架,编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将两个人的命运强行缝合在一起。
每一条丝线都蕴含着施术者的神魂之力,想要拆解,必须找到每一根丝线的源头,再以同源的力量逐条切断。
一盏茶后,陈易松了口气。
“这小鲛人确实没有说谎,这道禁制的后续处理确实很麻烦。”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神魂深处,那道锁链的束缚已经明显减弱,只要夕瑶不死,他就不会再承受无端的反噬。
至于彻底解除,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寻找破绽,急不得。
心念既定,陈易抬手祭出五行珠。
宝珠灵光乍泄,流转出五彩斑斓的霞光,转瞬化作一条修长凝练的五色长鞭,静静悬于半空。
他手腕轻振,长鞭破空而出,三声脆响接连炸起,利落落下,在夕瑶单薄的身躯上烙下三道清晰刺目的红痕。
“前辈……”
夕瑶疼得浑身一颤,鱼尾在地面上不自觉地拍打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陈易收鞭垂手,神色淡漠无波,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无妨,本座只是验看一番,确认禁制是否真的解除了。”
他话锋微转,添了一句:“只是数息之前,本座察觉你心底暗藏怨怼,惹得本座心生不悦。
不过你大可放心,你我既有约定在前,本座也并非什么记仇之人。”
夕瑶挨了几鞭子,浑身疼得微微发颤,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她咬着嘴唇,心中暗暗道:
“还说不是记仇之人……都记到几息几刻了。
以后可得小心行事,这魔头不仅谨慎,还记仇,半点亏都不肯吃。”
陈易确认自己没有遭到任何反噬之后,眉头终于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至少,那道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刃算是暂时收回了鞘中。
总算是将对自身的限制降到最低了。
虽然尚未完全解除,但至少不会再被这禁制拖累到束手束脚。
陈易收敛了神色,转而开口:
“走吧。接下来,是返回你鲛人族,还是另作打算?”
“先回去看看。”
夕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总要亲眼确认,鲛人族如今,还剩下几分根基。”
陈易没有反对,他答应继续与夕瑶同行,也是想借着她对东海的了解,进一步摸清这片海域各方势力的底细。
进而更容易得到钓月客所说的古海图......
毕竟他初来乍到,许多事情都还摸不清门道,而她这个鲛人族,就是最好的向导。
在离开之前,夕瑶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洞府中央,双手按在珊瑚壁上,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蓝光。
整座珊瑚洞府开始微微震颤起来,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的迷你珊瑚礁,落在她的掌心,被她妥善收入怀中。
陈易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
“这座珊瑚洞府……有多少年份了?”
“八千年。”
夕瑶轻声回答。
陈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八千年份的灵物,即便是放在整个人界修真界,也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珍品。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洞府外走去。
海水重新涌入这片空旷的海底凹地,夕阳的光线透过层层海水洒落下来,在晓月离开後的那片静默海水上染出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夕瑶紧跟在他身后,游出那片珊瑚礁密集的海底凹地。
然而游出数百丈之后,她游动的速度便渐渐放慢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自由自在地游过海了。
她终于脱身,却依然在那道无形的锁链之中。
“三年。”
她默默地在心中念叨着这个期限。
按理说,她该恨透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威胁过她,折磨过她,逼迫她,又用一纸道心誓言将她死死绑在身边。
她合该恨他入骨,合该日日夜夜都盘算着怎么挣脱他的控制,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但她心里又清楚,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大祭司已经死了,鲛人族分崩离析,仅凭她一个人,连活下去都困难,更遑论复兴族群。
她需要一个助力,即便这个助力是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兽。
陈易修为够强,手段够多,又已经与她绑定在一条船上,在灵魂锁链解除之前,他至少不会放任她死掉。
这便是她最大的筹码。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与陈易合作也未必全是坏事。
陈易对付敌人的手段的确狠辣,但对自己人,也不算太苛刻。
他给了她灵药,给了她活路,甚至在解除禁制的时候也没有趁机做更多手脚。
或许,她可以从这个被迫的盟友开始,一步一步地让鲛人族重新站起来。
她不知道前方的路还要走多远,但既然还活着,那就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她或许该试着不再把他视作魔头,而是试着将他视作合作者。
至少,在接下来这段不得不共处的时间里,这条路才是唯一可行的路。
“崔前辈。”
夕瑶忽然开口。
陈易停下,偏过头来。
夕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说出了她离开洞府后的第一句话:
“到了鲛人族的领地,我会尽我所能。
但那里的情况可能会比您想象的更复杂,请您届时多担待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