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说了,除了你的生命安全,其余诸事,本座一概不予插手。”
陈易语气平淡,目光遥遥落向面前浩瀚无垠的海面。
“当然,若是有不长眼的惹到本座头上,本座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
夕瑶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陈易这般强势冷硬的行事风格。
最初她还会被他的话激得心头火起,但现在她明白了,跟他置气没有意义,至少表面上的配合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日子又缓缓流淌数日,茫茫大海一望无涯。
夕瑶站在灵舟上,望着前方的海水,忽然沉默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修长的鱼尾,淡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反复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法门,将鱼尾缓缓化作双腿。
过程颇为吃力,骨骼像是被打碎重塑一般,传来阵阵酸麻。
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完成了转换。
当那条鱼尾彻底化为白皙修长的双腿时,她的额角已经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只是那双人腿上,依然零星点缀着几片淡蓝色的鱼鳞,像是未曾完全褪尽的痕迹。
显然她对化形的掌控力还远不及大祭司那般圆融自如。
她看着那几片残留的鳞片,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陈易的目光在她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
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毕竟盯着一条鱼尾巴赶路和看一双人腿赶路,观感上确实不太一样。
他随手取出一件二阶的飞行法器,灵力一催,化作一艘丈许长的灵舟,稳稳悬浮在海面上方三尺处。
舟身通体呈淡青色,表面刻着简单的水纹阵纹,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
夕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上去,站在灵舟尾部,与陈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海风将她的银白色长发吹起,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她抬手拢了拢,却没有说话。
灵舟破开海风,朝着鲛人族领地的方向平稳飞去。
夕瑶望着前方那片茫茫海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几日,灵舟正在海面上空平稳飞行。
夕瑶忽然睁开眼,面色微微一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前方百里之外的方向:
“前辈,我能感知到前方百里处,我鲛人一族正在求救。”
陈易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百里?为何你能感应这么远?”
他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神识修为,全力展开也不过能覆盖七八十里,而且越是远距离的感知就越是模糊。
可这小鲛人不过三阶初期,竟能感应到百里之外的动静,这让他颇感惊讶。
“回前辈,我鲛人一族有特殊的牵机秘法,在这大海之上,两百里内都能感应到族人的求救信号。”
夕瑶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秘法只对同族有效,是血脉之间的共鸣,与神识强弱无关。”
陈易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思忖:
“鲛人一族身怀天大机缘,却还没有被灭族,看来还是有一些底蕴的。”
他没有追问更多,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原来如此。”
夕瑶的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海域,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带上了一分焦急:
“前辈,可否让我先行一步?夕瑶虽已三阶,可只有在水下才能发挥全部实力……若是从空中赶路,反而慢了不少。”
陈易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淡淡道:“去吧。本座自会在后面跟着。”
夕瑶没有犹豫,纵身一跃,从灵舟上跳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她那双已经化作人腿的双足重新化作修长有力的鱼尾,淡蓝色的鳞片在海水中泛起一层幽幽的光芒。
她鱼尾一摆,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前方那片海域飞速游去,速度快得惊人。
哪怕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在海面上全力遁行,也未必能追上她的速度。
陈易站在灵舟上,望着那道飞速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微微摇头:
“这速度……倒是不慢。”
他没有提速追赶的意思,只是操控灵舟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前方海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夹杂着尖锐的嘶吼和沉闷的水浪炸裂声。
陈易运转神识探去,只见前方数里外的海面上,十几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
夕瑶已经先一步赶到,此刻正潜藏在海面之下,伺机而动。
陈易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将灵舟悬停在半空中,远远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况。
被围攻的那一方,是十来名鲛人族。
男女老少都有,老人被护在最中间,几个年幼的孩子蜷缩在大人怀里,满脸惊恐,浑身发抖。
青壮年鲛人围在最外围,撑着水幕护罩勉强抵挡着外界的攻击。
那一层薄薄的蓝色水幕上裂纹密布,每一道攻击落下都让它震颤不已,明显撑不了太久。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十几名身材魁梧、体型壮硕的……
鲨人族。
这些人形怪物足有八尺来高,浑身覆盖着一层粗糙的暗灰色皮肤,背脊上长着三道锋利的背鳍,脑袋则是鲨鱼头的模样,吻部突出,口中长满参差不齐的利齿。
他们的双腿又粗又壮,脚掌宽大,趾间有蹼,踩在海面上时却灵活得不像话,如同在平地上奔走。
为首的鲨人比其余同族高出整整一个头,胸口横亘三道暗红旧疤,手中紧握一柄粗狂三叉戟,一边挥戟猛攻,一边发出含糊粗暴的嘶吼。
“抓活的!
让这群冥顽不灵的鲛人好好明白,忤逆我鲨人族的下场,死亡都算是最轻的责罚!”
陈易的目光在那群鲨人身上扫过,粗略判断了一下修为。
为首的那只三阶中期,剩下的大多是二阶后期和二阶巅峰的水平。
整体实力压过鲛人族那头不止一筹。
被围攻的鲛人族中,最强的一个老鲛人也只有二阶后期,早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了。
若不是他们合力撑起的那层水幕护罩比寻常二阶修士的防御要结实得多,恐怕早就被攻破了。
陈易没有出手的意思,立在灵舟之上冷眼旁观,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他想看看,夕瑶究竟会如何应对眼下这危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