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山知他心中疑惑,将面巾重又戴上,起身去帷帐外,喊了几个人过来。
几个汉子都是魁梧身材,满脸络腮胡子,一字排开,萧云庭来回端详,仔细辨认后,再其中一个汉子身前站定,微微点了点头。
林琦山见几位属下神色疑惑,温声解释道:
“这位便是年前雪原击杀狼群,救了我们五人性命的大齐英雄,过几日我想派几个人护送他们上山崖,取密道回边城,你们先下去吧,确定谁去会通知你们。”
那几人这才释然,拱手行礼,退出帷帐,林琦山等他们走远了,转身以眼神问询萧云庭,可是认出来了?
萧云庭点头,很确定地说道:“就是中间那位,我虽只远远看了一眼,但他眉骨与旁人不同,一见就知。”
林琦山倒不意外,这人姓马,是一位镖师,在他身边也有五年了。
当年马镖师护送的商队被北戎人劫杀,只剩他一人,逃了出去,却在戈壁里迷路晕倒。
林琦山和阿瓦娜那时还在戈壁里四处游走,打猎糊口,遇到这人,倒卧于戈壁上,只剩半口气,将人救下。
马镖师失了镖,回到中原老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倒不如留在北戎,至少老娘妻儿还有个活路,便跟在林琦山身边,誓死效忠。
他对北戎人恨之入骨,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团团和三郎梦里,他被派去去大齐军中送密报,倒也合情合理。
只可惜,竟被大齐逆贼利用,害了萧云庭与十万兵丁,也害了马镖师被冤枉为细作,遭受片刑之苦……
梦境之说,虽有几分诡异,林琦山却也信了七八分。
“所以三郎如今作何打算?”他问道。
既然知道大齐军帐有奸贼,与北戎勾连,要杀他,杀大齐十万兵将,萧云庭自然该有应对之策。
萧云庭看了眼林锦玉,此事他只与顾叔商议过,没告诉媳妇,不过团团向来明晓大义,应该不会反对。
“这趟进北戎,一是寻找二叔下落,二是我也想亲自探一探,北戎实力。团团的意思,自然是想让二叔回中原,但是我却想让你与大齐军配合,做一场戏,来个瓮中捉鳖,灭了北戎。”
“做一场戏?你要我如何?”林二叔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殷切问道。
灭北戎是当年祖父的雄心壮志,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如今他在戈壁沙漠里辗转十余年,到不觉得北戎非灭不可。
但是大王子帕奇,不灭他,阿瓦娜和她亲哥哥多善,便永无宁日。
萧云庭低头,含笑看向媳妇,林锦玉正洗耳恭听呢,夫君要如何瓮中捉鳖,灭了北戎?
见他看着自己含笑不语,陡然醒悟过来,他们要商议的,乃是军中机密。
虽然夫君与自己两不相疑,可军中要事须严格守制不得外传,这是军纪。
她忙站起身来说:“你们慢慢聊,我去找二婶,让他们再添些茶来。”
两人看着林锦玉出了帷帐,萧云庭这才凑近了些,低声道:
“二叔,前世今年秋,北戎大王病重亡故,大王子继位,杀了几个弟弟,占了他们的草场和部属,发兵攻打大齐。”
“这回入北戎王城,我和团团潜入中军帐,窃听到大王子与麾下将士幕僚大言不惭,有意弑父杀兄弟夺王位,南下取中原。”
林琦山手掌一拍大腿,恨恨地道:
“那大王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便是他主张,要将阿瓦娜送去切丹嫁给那个老东西,换取马匹和武士!”
切丹人是草原上的豺狼,茹毛饮血,没有粮食时会吃女人和小孩,阿瓦娜怎么敢又怎么可能带着侍女奴隶们嫁去切丹,任人宰割!
那时候她母妃已逝,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父王与大齐交战,伤重败归,大王子要将阿瓦娜嫁去切丹联姻,父王也无法阻止。
阿瓦娜自残容颜后,大王明面上下令驱逐她出王城,收回草场部属与奴隶,暗中却给了不少粮食牛羊和资财,还派了好些护卫保护她。
但是大王子和切丹人不放过她,连着好些年在戈壁沙漠里追杀,随行护卫死了大半,直到林琦山带着他们往东,穿过黑沙窝,寻到这处外人不知的草湾,才安居下来。
大王伤重后,一直卧病休养,由大王子代为掌管政务,却没有交兵权,说不定前世他便是弑父杀兄弟,才得了王位!
“阿瓦娜有个同母哥哥,这些年一直暗中接济我们,我会派人警示他,莫要着了大王子的道,丢了性命。”
林琦山知道,若大王子继承王位,他和阿瓦娜,还有他们的孩子,将一生不得安宁。
萧云庭捻着手指,好一会儿才说:
“警示一两句,让他们保住性命便可,旁的莫要干预,就让大王子夺了王位,年底发兵南下,不然还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灭了北戎,你这样……”
萧云庭附耳低语,如此这般,与林琦山布置一番,林琦山越听越兴奋,两眼放亮,连道妙计啊,妙计!
“如此我们在边城布好口袋,等着那大王子率北戎精锐部队闯进来,到时候包饺子一锅端!”
两人说得起兴,以茶代酒,连干三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哈哈!
林锦玉出了帷帐,见阿瓦娜正兴致勃勃地看属下宰羊呢!
她指挥着将羊腿割下来腌制,回头篝火上烤制,又选最嫩的里脊、上脑片成片,涮锅子,还有羊肩肉割下来做手抓肉。
草原上的羊肉最为鲜嫩肥美,林锦玉听着便流口水,见阿瓦娜一手扶着后腰,时不时捶打两下,知她肚子大,站久了腰酸,忙上前扶着她道:
“二婶,让他们忙活去,咱们去歇一歇,喝些奶茶可好?”
阿瓦娜很喜欢自家郎君这个侄女儿,拉着她手往自己营帐里去。
刚才那主帐是她们部落里议事所用,这个才是她和林琦山起居坐卧的地方。
营帐有两个房间那么大,一人半那么高,四周有窗,顶棚还有天窗,进去并不觉憋闷。
地上铺着手工织毯,中间挂着帘幕,帘幕后面应该是他们夫妻的卧房。
前面算是客厅,靠里摆着一张矮榻,上面铺着羊皮毡子,旁边随意扔着几个皮墩子,看着很厚实,应该塞得是羊毛。
看营帐里摆设布置,二叔夫妻日子过得倒不凄苦。
阿瓦娜牵着林锦玉的手,在矮榻上坐下,唤侍女上奶皮子和奶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