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玉忙起身扶着她,阿瓦娜的肚子,看着得有六七个月了,走路有些蹒跚。
阿瓦娜冲她笑了笑,出了帷帐,便有侍女来搀扶,林锦玉松手,回身落座。
重生之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恐二叔难以接受,夫妻俩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萧云庭先开口,将前世之事假借梦境,缓缓说来。
林琦山听罢,久久不言,将信将疑,林锦玉唤一声二叔,语气犹豫纠结,想说自己重生而来,萧云庭梦境中所有事,她都亲眼见证,萧云庭被北戎王虐杀晒成干尸后,大齐风雨飘摇,山河破碎,她也亲眼见证。
“何事?只管道来。”林琦山知道北戎这些年一直在屯兵养马,企图南侵。
只是萧云庭所述梦境,大齐竟那般不堪一击,被北戎军踏平都城,挥师南下,实在难以置信。
“其实……夫君所述梦境,团团也曾反复梦到,比夫君还要早。”
林锦玉思虑再三,还是不敢说自己重生而来,除了萧云庭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她,别人都会以为她中邪吧,哪怕是二叔!
萧云庭主要说了北戎入侵,林锦玉则从西川说起,如何梦到林家族人陷害,她设计反杀李氏与林二等人,带着母亲川儿出逃。
梦里林家被害,全家遇难,她流落青楼,被恩公所救,今生逃出西川后,崇州山林里又遇接回,幸而得恩公相救。
到了京城,几经波折,才知恩公就是萧云庭,之后入府为妾,合力扳倒王家之后,为镇北候府平反,林锦玉得封县主,赐婚萧云庭。
她说得抑扬顿挫,情真意切,不由得林琦山不信,他看一眼林锦玉再看一眼萧云庭,疑惑地问道:
“所以你们梦里的遭遇,竟然大部分雷同?”
夫妻俩同时点头,林锦玉补充道:
“梦里国公爷被北戎人与大齐奸贼合谋坑杀后,我一路南逃,凌霄山上叩拜高僧,高僧告诉我,要找到恩公,救他性命,改大齐国运,延绵国祚,之后推了我一把,我掉落山崖,就醒了。”
林琦山喃喃自语,两人梦境相似,且现实中一步步发生,一步步被验证,听着倒有几分是真的……
萧云庭又补充解释道:
“梦里大齐之所以不敌北戎,一是我被陷害坑杀,大军失了统领,虽有几位副将,想来也是群龙无首,失了章程。”
“二是四皇子一直蛰伏,西川山里养兵,开铁矿铸造兵器,在南边起兵谋反。”
“三是西南马都督按兵不动,不知是投靠了四皇子,还是北疆暗害我的叛贼……恐怕那王家也有份作乱……”
林琦山长叹一声,难怪!狼烟四起,捉襟见肘,他自幼为仁帝伴读,自然知道这位皇上,仁厚善良,优柔寡断,不是帝王之才,那般乱世,他怕是只能以死谢罪告天下!
“好在今生我与团团携手,破了四皇子之局,将铁矿和兵器所收归手中,又扳倒了王家,如今唯有北疆设计暗害我的人,不能确实是否齐国公,还有西南马都督,要择机铲除。”
林琦山点头,破了四皇子南边叛军,又扳倒了王家,不怕朝堂掣肘,他二人梦境中那般惨烈局面,断然不会再重现。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问侄女儿与萧云庭:
“所以,你们怀疑,我就是那个送情报的密探,与大齐奸臣勾连,坑杀十万大军,害三郎你被北戎人虐杀,挂在城头暴晒成干尸,最终被施以片刑的那个汉人密探?”
林琦山两手微微发抖,这些年他确实一直在暗中勘察北戎地形,各地兵力部署,描画地图,想着若两军开战,将这些密报送回大齐军中,也算尽了绵薄之力。
可他怎么会送假情报,设陷阱诱杀大齐兵将呢?不合理啊!
林锦玉连连摆手:
“二叔,我们起初怀疑,那密探是北戎人派来的,故意送假地图和情报,诱杀大齐军,可梦里那密探在行刑台上,一直以手指沾血,涂写冤字,我们便猜测,他送的是真情报,只是被大齐军中叛贼换成了假的……”
“所以二叔,那密探……有没有可能真是你?”林锦玉小心翼翼问道。
林琦山松开拳头,点头喃喃道,必是如此,必是如此……情报被人换了,是假的。
可是,送情报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他不可能踏足中原。
“你们……可见过那位密探?”林琦山问道
林锦玉摇头,萧云庭却道:
“大军开拔之前,见过一次,因是夜间,隔着些距离,那人满脸络腮胡子,形容憔悴,我不曾认出来,是不是你……”
林琦山摇头叹息一声,抬手缓缓取下面巾,林锦玉看清二叔面容,忍不住惊呼一声,抬手掩住嘴巴。
二叔左右脸颊上,被烙铁烙了大大的奴字,他又拨开额头碎发,同样疤痕凸起,一个奴字,只略小些。
红色增生肉条如蚯蚓爬在他肌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北戎人抓到中原汉人,为防止逃跑,都会在脸上身上烙下奴字,三郎既瞧见那人的脸,便必然不是我。”
林锦玉泪如雨下,难怪!难怪二叔不肯回中原,带着这样一张脸,他如何回去,如何苟活于世!
林琦山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柔声安慰道:
“莫要为我难过,你二婶她不嫌弃我,二叔如今有妻,有儿有女,且无人拘束,自由自在,日子过得不差。”
林锦玉侧身擦去眼泪,她知道自己过分悲伤,反倒是往二叔伤口上撒盐。
她含泪笑道:“二叔不如带二婶和堂弟堂妹回边城吧,团团略通些医术,或许古书里能找到药方,为二叔去除这疤痕……”
林琦山眼神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我倒无所谓,你二婶脸上划了两刀,左右脸颊各留了很长一道疤,女人终归是爱美的,团团若能调配出祛疤药膏,二叔可太高兴了,替二婶谢谢你啊……”
林锦玉嗯一声,萧云庭拉着她的手,两手握着轻轻摩挲安抚她,心里还在琢磨,若那密探不是二叔,究竟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