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独占娇笙:清冷首辅为我折腰 > 第四百六十四章 回去
草根还带着湿泥,根须完整,断面泛着淡黄色的汁液。

江容笙把根须上的泥土用软刷轻轻刷掉,又把叶片择下来,分门别类摊开晾在竹匾上。

帐篷里弥漫开一股清冽的草腥气,不算浓,可冷而辛辣,在温暖的室内格外分明。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风裹着雪粒打在毡布上,沙沙作响。

江容笙正在低头用刀切根茎的时候,帐篷帘子被掀开一道缝,一阵凉风灌进来又合上了。

崔延序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他没有跨进来,把碗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

“阿史兰煮的姜汤。她说你从山上回来之后一直没吃东西。”

江容笙没有停下手里的刀:“你喝过了吗?”

“喝了。”

“那碗留着吧。我切完这几片就喝。”

崔延序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几株灰绿色的草根上,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蛇谷里的草?”

“嗯。要用根茎入药,叶片留着外敷。”江容笙把切好的根片码整齐,搁在干净的布面上晾着。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刀都切得比平时更仔细,像是在用这种重复的切割动作把一些别的东西压下去。

她的手很稳,但切到第三片的时候刀锋偏了一线,切出的断面比前两片薄了一半。

她停下手看了看那片切薄的根片,把它单独拣出来放在一边,没有丢掉,也没有继续。

崔延序从门边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把那片切薄的根片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个也能用?”

“能。多晾一天就行。”江容笙接过那片根片放回竹匾里,重新换了一把刀继续切。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崔延序没有再问。他在她旁边蹲着,没有帮忙也没有走开,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炭盆里的火偶尔爆出一颗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江容笙切完了最后一片根茎,把刀放下来,把那碗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姜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的凉意冲散了一些。

“你站了一天,坐下来歇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竹匾里那排切好的药材上。

崔延序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炭盆的距离。

火光照着他们侧面的轮廓,在帐篷壁上投出两道并排的影子,一道略高一些,一道略矮一些。

他们的影子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手掌的距离,不挨着,可在毡布上看起来像是靠得很近的两个人。

“塔拉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江容笙问。

“出营地之前他就站在马车后面了。我认出了他靴筒上的那根灰绳,跟北戎王帐侍卫的系法一样。”

崔延序的声音不高不低。

“他没有打算活着回来。他走的时候带了干粮只够两顿,可他的短斧刃口是新磨过的。一个去保护别人的人,不会只带两顿干粮。”

江容笙端着碗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你当时看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拦不住他。他接的是王上的命令。”崔延序的目光落在炭盆的火苗上,“他最后拍你那一下,是在说他任务完成了。那一下是给你的交代,也是给他自己的交代。”

江容笙没有说话。她把姜汤喝完,把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碗壁,像是舍不得那只碗散发出来的最后一点热气。

崔延序坐在旁边,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火慢慢暗下去了一些。

江容笙把碗放下,从竹匾里拣了几片切好的根茎用油纸包好,又在上面覆了一层干草叶防止受潮。

“明天早上给王上配药的时候,这些要先用砂锅煎四刻钟,然后兑入黄芪和甘草一起熬。”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蛇谷的草药性猛,用少了效果不够,用多了会伤胃。剂量不能差。”

崔延序点了一下头,像是记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过来帮你看着火。”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她回答就走了出去,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把风声隔在了外面。

江容笙坐在矮凳上没有动。火光照着她低垂的眉眼,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一点淡黄色汁液,用拇指轻轻搓了一下。

那股清冽的草腥气又浮起来,冷而辛辣,像蛇谷的风从记忆里吹过来,带着碎石、积雪和某种说不出口的重量。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江容笙就端着砂锅去了王帐边上的露天灶台。

锅底先架了一层干柴,引火之后再把炭块围上去,等火势均匀了才把砂锅放上去。

她蹲在灶台旁边盯着火候,水开了之后把药包里的药材按顺序放进去,先用筷子搅了一圈,再把锅盖合上等它慢熬。

崔延序在灶台旁边的木桩上坐着,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碗的边缘冒着白汽。

他没有来帮忙搅药,但也没有走开。

每隔一阵他低头看一眼火势,把旁边备着的干柴添一两根进去,保持火力的稳定。

药味渐渐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蛇谷草根的清冽辛辣混着黄芪的温和甘甜,被热气蒸腾成一股浓郁而厚实的药香,顺着风飘散到附近的几顶帐篷。

有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熬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江容笙揭开锅盖看了看汤色。药汁已经收成了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用勺背压了压锅底的药渣,又添了半碗水进去再熬一沸。最后的药汤倒进碗里的时候,颜色透亮,气味醇厚,不再有生草料的苦涩了。

江容笙端着药碗走进王帐的时候,北戎王已经醒了。

他靠在大枕上,面色比前几天多了一丝血色,眼珠转动的时候也有了焦点。

他看着她端碗走进来,目光先落在碗沿冒着白汽的药汤上,然后落在她眼底那片淡青色的倦意上。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江容笙把药碗放在矮桌上,等它凉到适宜的温度,“王上可以先喝半碗,剩下半碗午后温一温再喝。这剂药跟之前的方子不同,根茎的药性走得更深,头两天可能会觉得手心发热,是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