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独占娇笙:清冷首辅为我折腰 > 第四百六十五章 停火
北戎王端起药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然后仰头喝了小半碗。

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品那股药味在舌根留下的回甘。

“塔拉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他跟着我十四年了。他不会写字,可他记住了蛇谷的每一块石头。我派他去,是因为他知道哪些路能走,哪些路不能走。”

江容笙站在矮桌边,垂着手。

“他的遗体我让人运回营地北面的那棵老榆树下面了。那边向阳,不会被雪压。”

北戎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个大夫,也是个会收尾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端起了药碗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然后把空碗放回桌上。

“渡羽那边需要你帮她看一眼胳膊上的伤。她昨晚自己重新包扎了一次,我猜她包得不太利索。”

江容笙收好空碗,走出王帐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稍微轻了一些。

她看见崔延序还坐在灶台边的木桩上,火已经熄了,炭灰还带着余温,他正在低头把那几只用过的药碗叠在一起。

她走过去蹲下来,接过他手里叠好的碗。

“我洗就行。”

“水是凉的。”崔延序把碗递给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清晨霜气浸透骨节的那种寒意。

“我添了热水的,在灶台边那壶里。你洗手的时候用那个。”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旁边,把木桩上的炭灰扫干净,把柴火收拢到角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容笙蹲在灶台边用热水洗了碗,水汽从碗沿升起来,笼着她的手指和手背。

崔延序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催促。

他背对着她看着营地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听见身后水声停了,听见她把碗擦干摞好,听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还没有转过身,她就开口了。“你早上什么时候来的?”

“天还没亮。”

“来干什么?”

“来看着火。”他说完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界线分明的光影。

江容笙站在光的那一侧,手里攥着最后一只擦干的碗,碗沿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想看火还是想看我?”江容笙说。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可崔延序看见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退开:“都看。”

他说完这两字之后,没有等她的回应,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回了灶台边的架子上,然后侧过身,等她走回王帐的方向。

江容笙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迈开步子走在了他前面。

药喝到第三天的时候,北戎王已经能自己坐起来穿衣裳了。

他叫渡羽把帐帘掀开半幅,让日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毡毯上,又让江容笙给他把了一次脉。江容笙把完脉之后收手,说脉象已经稳了。

北戎王点了点头,把外袍的领口理了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渡羽去取了一只木匣来。

渡羽端着木匣走进来,放在矮桌上。北戎王亲手打开木匣的铜扣,把匣盖掀开。

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布上放着一只银质的腰牌,边缘压着兽纹和北戎文的刻字,旁边是一卷用皮绳扎着的文书,封口处盖着王印。

“你看病看了一个月,试过药、进过山、挡过刀子。”北戎王的目光落在江容笙身上,声音平稳,“我这条命是你拉回来的。北戎人欠命要还。这两样东西你收着。”

他先把那卷皮绳文书推到江容笙面前。

“这是边境停火的敕令,盖了我的印,也盖了渡羽的副印。铁门关以南三十里内,北戎的驻军不会跨过一条线。只要这份文书还在你手里,它就一直有效。”

江容笙伸手接过了那卷文书,没有打开看,握在手里,皮质卷面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进来。

北戎王又把那只银质腰牌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你带在身上。北戎境内任何一个关口、任何一队巡逻兵看见这块牌子,都不会拦你的路。你什么时候想走,随时走。”

江容笙把腰牌也接过来。两块东西分量都不重,可握在一起的时候沉甸甸的。

“王上还有什么要求?”她问。

北戎王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要求算不上。边境停火是答应给你的赏,但边境停火之后,两边总要有个来往的渠道。我的牧民需要盐和茶叶,你们的边镇也需要皮货和药材。你回去之后替我给朝廷带一句话:北戎愿意开市,在铁门关以南的旧商道上设一处互市。双方各派官吏监管,公平买卖,不收重税。”

江容笙把腰牌和文书收进怀里。

“话我一定带到。可朝廷那边允不允,我不能替他们答。”

“你答不答不重要。”北戎王靠回枕上,声音低了一些,“话带到了,自然会有人来谈。你回去复命的时候,把我这边的情况也一并报上去——那个追杀你到山里的人不是北戎王的意思,是王后那边自作主张的。我已经让人把她软禁在后方了,明面上她不会再有动作。”

江容笙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木匣的盖子合上,铜扣轻轻搭下来,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回去的行程定在三天之后。阿史兰负责护送,备了两匹马和一辆装粮草药材的骡车,路线绕开铁门关正面,走旧商道西侧的一条支路,比来时多一天路程,但避开王后的残余势力。

出发前那天傍晚,兀术派人送来了一封军报。军报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跟公文不一样,是兀术亲笔。

“崔延序这个人,在铁门关南面拦住了我的斥候队,一个人带了一包火折子,把三条小路都烧了,逼我的斥候绕道走了三十里路。这样的人留在北面太费我的兵力,让他跟你一起回南边。你告诉他,下次来北边的时候别再烧我的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