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独占娇笙:清冷首辅为我折腰 > 第四百六十六章 归途
渡羽把这份军报的内容转述给江容笙的时候,崔延序正蹲在灶台边清理火塘。

渡羽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一段距离传过去,崔延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一块烧尽的木炭夹出来放在了灰堆里。

江容笙站在灶台边,从怀里取出了那卷停火文书展开确认了一遍。边缘的封蜡完好,王印清晰,副印压在南侧边缘,印记分明。

她收好文书,又摸了摸怀里那只银腰牌的轮廓,然后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在崔延序旁边蹲下。

“兀术让你跟我一起走。”

“我听见了。”他把最后一层灰烬用铲子推平,“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我跟你一起。”

三天后的清晨,雪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踩实之后结了薄薄一层冰壳,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阿史兰牵着两匹备好的马站在营地边缘等着,骡车已经在前面慢悠悠地走了。

江容笙背着药包走到营门口的时候,看见路远叶站在拴马桩旁边,披着那件黑甲,领口没系紧,风从领口灌进去把他肩头的布料吹得微微起伏。

他看见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来。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牌,边缘磨得很光滑,正中间錾着一串北戎文,笔画刚硬。

江容笙接过来看了看,铜牌入手沉甸甸的,像是经常被人贴身带着。

“这是什么?”

“我让人打的。”路远叶的声音很平,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和北戎王室的纹章。你拿着,如果以后在边境上遇到什么麻烦,不管我在不在附近,这块牌子能帮你挡一挡。”

江容笙握着铜牌的手紧了紧。

“你留在北面了?”

路远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甲,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草原与天相接的那条灰白色线。

“渡羽需要一个人站在她那边。王后被软禁之后剩下的那些人还不服,如果没有人压着,王后的旧部半年之内就会重新集结。我留下来,她那边就有足够的时间把王后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远处的天际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等那边稳下来之后,我不会一直待在北面。我只是……先替她把这一关过了。”

江容笙把铜牌收进怀里,贴着那卷停火文书的边缘放着。

“你娘知道了会怎么想?”

路远叶沉默了很久。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肩头的几片雪吹落了。

“我娘已经不在了。”他说完这句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你放心。只要我还在北面一天,草原上的烽火就不会往南边烧。”

江容笙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她转过身朝马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

“路远叶。”

“嗯?”

“你那个铜牌,我会带在身上。”

路远叶站在拴马桩旁边,风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阿史兰在前面催动马匹,看着崔延序从旁边牵过另一匹马跟了上去。

江容笙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拨转马头,沿着旧商道南侧的雪路走了。马蹄踩在新落的薄雪上留下细碎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路远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影子渐渐变小,变成了天地间三个小小的点,最后融进了远处白茫茫的雪光和晨雾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枚铜牌在那里握了整整一夜,今天早晨终于递出去了。

他慢慢转过身,沿着营地边缘往回走。黑甲的边角在晨光里泛出一层黯淡的银灰色。

第一天的路走得不快。雪后的旧商道有些路段被积雪覆盖得看不清路基,阿史兰在前面探路,时不时下马用刀鞘拨开表层的雪确认路面坚实程度。

江容笙骑在马上跟在后面,崔延序落后她半个马身,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中午的时候,阿史兰在路边一处被风蚀的岩石背风面勒住了马。

“歇一歇。前面那段路有暗冰,马需要养一养脚力再走。”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岩石侧面一道天然裂缝里,从鞍袋里掏出干粮和水囊,蹲在背风处开始吃。

江容笙也下了马,把缰绳系好之后走到岩石背风处坐下来。

从昨晚出发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好好歇过,骨头缝里还残留着连日赶路的酸胀感。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看了看,又收回去,然后从药包里翻出一小包干果递给阿史兰。

阿史兰接过去道了声谢,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

“你那个同伴,”她用下巴朝崔延序的方向点了点,“他从出发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江容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崔延序正蹲在岩石侧面的风口处,背对着她们,把那匹马的鞍鞯重新紧了紧。

他的动作很稳,不紧不慢的,看不出赶路的疲惫。

他做完了手头的事之后没有立刻走回来,而是站在风口侧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周围的地形,然后才转身走回背风处。

他在离江容笙大约两步远的一块平石上坐下来,打开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口水。

江容笙把干果的袋子口扎好收起来。

“他话本来就不多。”

阿史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最后几颗干果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走到远处去查看附近的路况,把这块背风的岩石留给了两个人。

江容笙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壁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

耳边只有风吹过岩石棱角的呜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还有旁边那个人坐在石头上时衣料与砂石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她旁边坐着,没有走远也没有靠近,就隔着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