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铁器碰撞的声响在石壁间来回撞击,把山洞里的回声搅得乱成一团。
江容笙贴着石壁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火光映出几个人影在洞外缠斗,其中有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形,正是二虎。
他手里抡着一柄铁锤,正朝着疤脸汉子的方向砸下去,疤脸汉子侧身躲开,铁锤砸在洞口的石壁上,溅出一片火星和碎石屑。
两人身后还有十来个人,分成两拨,打得难解难分。
老七抱着受伤的胳膊缩在洞口侧面的一块石头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既不敢上前也不敢跑。
几个被绑的商队伙计蹲在角落里,互相挤在一起,有人身上的绳子已经松了,正在偷偷用手去解旁边人的结。
“趁现在。”江容笙压低声音,朝魏必馨和路远叶打了个手势,“走裂缝。”
魏必馨二话不说,一手攥着短刀,另一手拉着江容笙的袖子,贴着石壁快速移动。
路远叶跟在后面,顺手把角落里一个商队伙计的绳子割断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蹲着别动,等外面消停了再自己想办法。”
三人先后钻进了裂缝。江容笙第一个,趴下来探了探那个拳头大的孔洞,确认自己肩膀能过去之后,头朝前钻了进去。
身体被石壁挤压着,肩膀蹭过粗粝的岩面,能感觉到布料被磨出了毛边,她咬着牙没有停,一寸一寸地往里挪。
魏必馨跟在她后面,她比江容笙稍微宽一些,过孔洞的时候侧了侧肩膀,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了过去。
路远叶最后进来,他个子高,动作却比预想中灵活,三两下就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三人爬过那段窄通道,到了那间更宽敞的石室里。江容笙重新吹亮了火折子,火光照亮四壁。
石室不大,大约一丈见方,地面平整,角落里的陶罐和灰烬跟她之前看到的一样。但这次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
墙角有一块石头被人刻意磨平过,上面刻着几行字,笔画很浅,像是用刀尖划的。
她蹲下来,把火折子凑近。字迹有些潦草,有几个字被水汽洇得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九月十七,入谷第二日。北面有敌踪,疑为北戎前哨。谷中水势湍急,顺水向南可出。若寻我不见,勿再深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齐”字,笔画断了一截,像是写到一半被外力打断了。
江容笙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是齐闵玉的字迹。
她认得出那种笔法,收尾利落不拖沓,跟小时候他抄给她那本药材图谱上的字一模一样。
刻字的石头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水垢,说明刻上去的时间不短,至少一个月以上了。
路远叶站在她身后,低头也看完了那几行字。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方几寸的地方,像是想拍一拍她,最终却没有落下。
魏必馨蹲在旁边,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照亮石室更远处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块半干的柴火,还有一块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江容笙走过去把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幅用碳笔画在粗布上的地图。线条粗糙,但主要的河谷、山脊和垭口都标注得很清楚。地图右上角用细笔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雁回谷北口”。
左下角也画了一个圈,写着“松河镇”。两个圈之间连着一条虚线,沿途标了几处地名和注解,其中有一处写着“山中有洞,可避风”。
“你爹留下的。”魏必馨语气笃定。
江容笙把地图仔细收好,连同那几行字的石头。
她用刀尖小心地把刻字的那一层石片起了下来,用油布裹好塞进怀里。
江容笙站起来,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看石室的另一侧。
那里也有一道裂缝,比入口处的那条窄一些,但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没有被堵住的痕迹。她把火折子往裂缝口探了探,感觉到一股细凉的风从里面吹过来,带着流水的气味。
“有风,有水声。”她把火折子收回来,“这条路是通的。”
三人沿着那条天然裂缝继续往前走。
裂缝越走越宽,渐渐变成一条可以直立行走的窄巷。
两侧的石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脚下的地面也从干燥变成了湿润的沙泥。
江容笙走在最前面,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石壁保持平衡。身后传来魏必馨和路远叶的脚步声,偶尔还有碎石被踩落的声响,在窄巷里传得又远又清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火光,是自然的亮光,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是天光透过层层的树冠落下来。
江容笙加快了脚步,沿着光的方向走过去,裂缝的尽头果然通到了外面。她站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
出口在一条山沟的侧面,沟底有一条溪流,水不深,但流速不慢,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被冲得圆润光滑。
两岸长着茂密的灌木和蕨类植物,有的藤蔓垂到水面,被水流带着轻轻摆动。
她沿着溪流的方向转头看去,上游的方向山势越来越高,两侧的山壁收窄成一道峡谷的轮廓。
雁回谷就在那里,按照地图上的距离,翻过这片山沟再走不到一天的路程就能到。
魏必馨在她身后走出来,四下看了看地形,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把短刀收回鞘里。
路远叶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洞口,转身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的方向,把脚边的草叶拨乱了几把,尽量遮盖住洞口的人行痕迹。
“这一带确实有北戎前哨在活动。”他说,声音放得很低,“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往上游看了一眼,山坡上有一道新踩出来的痕迹,不像是野兽弄出来的,很可能是人踩的。”
江容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上游的山坡。
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斜线穿过灌木丛,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沿着山坡斜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