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切了一半的药材。
她看见江容笙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似的笑了出来。
“江姐姐!你回来了!”
她把药材往桌上一放就跑了出来,跑到江容笙面前站定了,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我跟着姜太医学切药了。你看。”她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刀痕,已经结了薄痂。
“切药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不过已经不疼了。姜太医说我刀工有进步,比上个月稳了。”
姜阮站在旁边笑着看她比划。“这孩子学东西快,就是太毛躁。有一天切了三根手指头。”
她说的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现在已经不用包了,挺好的。”
江容笙看着姜梨那张红扑扑的脸,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那只手。
“以后跟着姜太医好好学。你底子好,只要不着急,慢慢就能切得稳。”
姜梨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跑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小竹篮。
篮子里垫着一块旧棉布,布上蜷着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猫,瘦瘦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用粉色的鼻尖蹭着棉布的边缘。
“前天在后面捡到的。不知道谁丢的,趴在墙根底下冻得发抖。我把它抱回来喂了点米汤,它就开始吃奶了。”
姜梨把竹篮轻轻放在江容笙面前。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术。和当归做伴,不过我觉得它需要补一补。”
那只小橘猫在竹篮里翻了个身,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前爪搭在竹篮边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
江容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当归过来眯着眼睛蹭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又蜷成一团睡着了。
姜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拢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轻了几分。
“你这次回来之后,还走吗?”
江容笙把手指收回来,看着竹篮里蜷成一团的小猫。
“暂时不走了。陛下封了郡主,允许我住在晴雨斋。以后还是在京城里。”
姜阮点了点头。
“那就好。晴雨斋离太医院不远,想过来的时候就过来,姜梨的刀工还需要人看着练。”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去翻另一只竹匾里的药材,背对着阳光,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江容笙看着她弯腰翻药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篮里睡着的小橘猫,觉得这个院子的味道跟从前一样熟悉。
当归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上缩在肚皮上,睡得很安稳。
……
晴雨斋的院子在午后日光里晒得暖融融的。
江容笙把药箱里剩下的药材分门别类归置好,又把几件换洗衣裳叠进包袱。
云雨落蹲在门槛边剥豆子。
小怜坐在窗下画一幅新描的腊梅图。
成子把书桌收拾干净之后开始研墨,准备练大字。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桠在日光里伸着。
江容笙把包袱扎好放在桌角,站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几个人。
“收拾一下。今天带你们去齐王府看看。”
云雨落手里的豆子掉了两颗,她抬头瞪大眼睛。
“齐王府?就是那个……”她比划了一下,“王爷住的地方?”
“对。他让我带你们回去住几天。”江容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他说院子里空着的房间多,人多热闹。”
小怜放下笔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沾的墨迹,像是想去换身干净衣裳。
又觉得来不及了,她只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
成子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去井边洗了手,又把衣摆拍了一遍。
齐王府在城东,院墙比晴雨斋高出一大截,可大门敞着。
齐闵玉站在门厅下面的石阶上等着,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用一根旧簪子束着,站在日光里看起来比在军营里松弛了许多。
他看见江容笙带着三个人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江容笙身上。
他又扫过她身后那三个挨挨挤挤站着的年轻人,然后朝她们微微点了一下头。
“来了。饭已经备好了,先进来暖和暖和。”
云雨落走在江容笙旁边,进门的时候多看了齐闵玉一眼,又缩回头凑到江容笙耳边压低声音说。
“王爷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好说话。”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着了。江容笙也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晚饭摆在花厅侧面的暖阁里。一张圆桌,几道家常菜。
清炖羊肉、糖醋鲤鱼、素炒白菜、一碟酱牛肉、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排骨汤。
齐闵玉坐在主位上,江容笙坐在他左手边,云雨落、小怜和成子依次坐在下首。
桌面的菜冒着白汽,把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都熏化了一小片。
齐闵玉先给江容笙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她碗里,又往云雨落那边推了一碟酱牛肉。
“你们几个在晴雨斋住得惯不惯?缺什么东西随时让人来说。”
云雨落端着碗点了点头,嘴里正嚼着一块排骨腾不出嘴说话,只用力点了两下头。
小怜捧着碗低头喝汤,喝了两口忽然抬眼看了齐闵玉一眼,又低头继续喝。
成子坐在最下手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筷子夹菜的时候格外小心,每夹一筷子都先看看齐闵玉有没有动筷子。
齐闵玉注意到了,往成子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在自家桌上不用那么拘着。你们容笙姐在家里也不讲那些规矩的。”
成子端着碗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云雨落把骨头啃干净了搁在碟子里,忽然开口问:“王爷,您以后都留在京城里了吗?”
“嗯。陛下让我留京安置。以后你们在京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齐闵玉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晴雨斋那边我已经让人多送了些炭过去,冬天烧得久一些。你们几个人的冬衣我已经让布庄量了尺寸,过几天就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