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午后,魏必馨骑着马来了郡主府,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得裙摆都没沾到马镫。
她翻身下马之后把缰绳往门环上一挂,拉住江容笙的手臂就往门口带:“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容笙被她拽着走了两步。
“什么好地方?我今天的药还没理完。”
“回来再理。卿卿已经在街口等着了,你去了就知道了。”魏必馨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京城新开了家……男馆。就是那种专门给女子喝酒听曲儿的地方,请的都是会唱会弹的年轻公子,规矩还挺严的,不卖身只卖艺。”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新鲜。
“咱们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你天天闷在府里不是看方子就是种菜,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江容笙被她半推半拉地拖到了街口。
言卿卿已经等在那里了,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手里拿着把扇子扇了两下,看见她们来了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拉得动她。”
三个人并骑穿过半座城,拐进一条不算太宽的巷子,巷口挂着一盏写着“清音阁”的灯笼,门口的台阶擦得干干净净。
进了门之后确实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厅堂不大但布置雅致,几扇屏风隔出不同的座位,屏风上画着山水和花鸟。
一个穿浅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坐在帘子后面弹琴,琴声清冽,不是那种热闹的曲子。旁边有人轻声和着竹笛。
魏必馨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茶,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琴,说了一句:“还挺好听的。”
言卿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这个比我想象的规矩多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结果就是个清净的茶座,只不过弹琴的人换成了男的。”她放下茶杯,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我听说后院还有一个秘密的花园,只有熟客才能进去。里面种了好多没见过的花。”
魏必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咱们能进去吗?”
言卿卿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试过了,今天不行。人家说要有熟人引荐才行,规矩还挺死。”
她靠在椅背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帘子后面弹琴的人身上。
“不过今天先这样吧。改天我再探探门路。”
江容笙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清甜回甘,跟她想象中那种脂粉气弥漫的地方完全不同。
她靠在椅背里听了一会儿琴声,觉得在琴声里慢慢松下来了一些。
魏必馨坐在她旁边,用手指跟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敲着桌面。
言卿卿低头剥着一颗干果,剥好了放在碟子里推到江容笙面前。
三个人安静地坐着,窗外暮色初降,把巷口的灯笼点亮了。
烛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茶盏的水面和桌沿的干果壳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覆在了一切之上。
崔延序到郡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巷口的灯笼刚点上,灯光黄澄澄的,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晕开一圈暖色。
他手里拎着一只小陶罐,罐里是今天午后跟人讨来的一株虎耳草,叶片肥厚带白纹,种在浅口盆里正合适。
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吱呀开了条缝,小柳探出头来。
“崔大人。”小柳认出了他,“郡主不在府里,下午跟魏姑娘和言姑娘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崔延序拎着陶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有说去哪儿了吗?”
小柳摇了摇头。
“没说,但魏姑娘来的时候挺高兴的,说带郡主去个好玩的地方。”她想了想,“后来刘婶子听了一耳朵,好像说什么清音……”
崔延序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清音阁是什么地方。
京城新开的那家男馆,最近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连兵部值房里都有人偶尔提一嘴,说那地方只招待女客,规矩大得很。
他拎着陶罐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把陶罐放在门廊下的台阶边。
“我去找她。”
清音阁的灯火比郡主府亮堂不少,檐下挂了一排细竹灯笼。
光透过薄薄的竹纸落在门口的台阶上,映出一层柔和的暖意。
崔延序推门进去的时候,厅堂里的琴声正落到一个低回的长音上,几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坐在屏风后面,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各自忙各自的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靠角落那桌。魏必馨坐在靠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言卿卿趴在桌面上,脸埋在手臂里,旁边一只空酒壶歪倒着,壶口还在往下滴最后一滴酒。
江容笙坐在言卿卿旁边,用手肘撑着桌沿,面前那只碗里也只剩一个浅浅的碗底。
她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脸颊微微泛红。
魏必馨看见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心虚。
“崔大人,你怎么来了?”
崔延序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江容笙。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垂下来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比平时慢,带着酒液的温热气。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没反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颊贴在椅背的软垫上蹭了蹭。
“喝了多少?”他问魏必馨。
“一壶……那酒看着不起眼,后劲特别大。言卿卿喝完第三杯就趴下了,容笙喝到第四杯还撑着,说不太晕。”
魏必馨伸手指了指桌面上那只空酒壶。
“然后就晕了。”
崔延序弯下腰,把江容笙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托住她的腰把她扶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额头磕在他下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她皱了一下眉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东西硌人。”
崔延序被她这句话弄得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