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妖对视一眼,笑得更放肆了。为首的那妖笑得前仰后合:“单挑?人界的小娘子还挺有意思!”
它朝温映月走过来,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温映月被攥住了手腕,她登时就疼得飚了泪:“放开!”
另外两妖也围上来了,一个从背后扯她的衣领,一个伸手去掐她的下巴。温映月偏头,狠狠咬住了背后那妖的手。
“疼疼疼!找死!”
啪!
一巴掌扇过来,温映月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的耳朵嗡了一瞬,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白色身影。
她不顾一切地大喊道:“救命!大侠!救我!”
三只妖以为温映月故技重施,谁都没理会她。却不料,下一息,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三只妖全都飞了出去。
温映月看了眼不远处骨碌碌爬起来的三只妖,又看了眼那道已经迈开步子的白色身影。她想都没想,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和方才出手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温映月追得狼狈极了,但她顾不上体面,两人并肩时,她喘着气,扯出一个笑:“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男子轻轻颔首,没说话。
温映月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她愣了一下。
年轻,眉目清隽,肤色白净,五官生得极好。但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眼睛,清亮、沉静,像冬夜里最远的那颗星,冷是冷的,但却干净得不像话。
温映月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脱口而出:“你眼睛真好看。”
男子还是没说话,但温映月眼尖地看见他红了耳尖。
温映月心里立刻有了数,实力强,心善,还腼腆,是个好妖!
她当机立断换了副可怜相,指了指自己的伤腿:“大侠,我和我爹走散了,我想回人界,但我不认得路,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这次,男子终于不再是沉默,他认真地看向温映月,声音低沉清冷:“我没去过人界,不知道怎么去,帮不上你的忙。”
温映月眨了眨眼,飞快地换了个说法:“无妨无妨!只是方才那几个妖说不定还会回来找我报仇,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它们……若是能跟大侠同路,它们定是不敢在大侠面前放肆的!”
男子沉默。
温映月趁热打铁:“大侠,那我能不能先去你家借住一晚?我这腿实在走不动了,歇一夜明日就走,绝不多叨扰。”
“不行。”男子拒绝得干脆利落。
但他说完这句之后,并没有加快步伐,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温映月试探着跟了上去,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又往前跟了几步,和他并排走。她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心里不断盘算着,她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心软善良的大妖,一定得利用好他!就算找不到回人界的路,也得在他的庇佑下安稳地养好自己身上的伤才行。
顿了顿,温映月接着夸:“大侠,你是什么妖啊?你真厉害,一挥手那三只妖就倒地了,想必大侠一定是妖力强劲的大妖吧!”
“大侠,你住在哪里,山洞还是宅子啊?”
“怎么称呼你呢,大侠?”
男子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温映月也不恼,她发现这妖好似不是故意冷落她,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话。每次她问完,他都会微微侧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想要不要回答,想了一会儿,又放弃了。
无所谓,她只是想利用他,又不是真的要攀交情。
一人一妖慢悠悠走着,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暗,四周的景致变了。
路两旁的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穿过一片竹林后,温映月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溪水从高处跌落,汇成一方浅潭,潭边生着大片不知名的白色花,暮色里像铺了一层薄雪。
温映月脚步慢了下来,忍不住四下张望。她看到了一座小院,不大,竹篱围着,院中一棵老树,枝干虬结,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院子收拾得干净素雅,看得出主人不是邋遢的性子。
“你住在这里?”温映月由衷地赞了一声,“看着真是个好地方。”
男子没应她,径直推开了竹篱的门,走了进去。
温映月跟上去,刚迈出一步——砰!
门关了,关在了她脸上。
“……”温映月站在门外,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走进了屋子。她愣了愣,没有拍门,也没有喊,她回过神来,在门口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直接靠着竹篱坐了下来。
地上凉,夜风也凉,她腿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
夜深了,山谷里安静得只剩虫鸣和溪水声。风越来越凉,温映月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迷迷糊糊地冻醒,反复几次之后,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直到,她听到了“吱嘎”一声。
温映月慢慢睁开了眼,一片漆黑之中,她看见了半开的大门和一个背影。
她勾了勾嘴角,赌对了!一个能随手救陌生人、被夸一句就红耳尖、嘴上说不行却不赶人走的妖,能做到眼睁睁看她在门口冻一夜?
“等等我!”温映月立即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男子进了院子。小院比外面看着还干净,只有一间屋子,屋里头亮着一盏油灯,她跟着进了屋,发现屋内陈设简单却又什么都不缺。
温映月笑呵呵地看着男子,问他:“我叫温映月,大侠,如何称呼?”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指了地上,说道:“只有一张床,你睡地上。”
温映月点头:“行,我睡地上,给我床棉被。像你这么厉害的大妖,不怕冷吧?”
男子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多看了她一眼,随后扔给了她一床棉被。
“多谢!”温映月抱着被子,毫不扭捏地躺在了地上。对她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还有床柔软的棉被,比外头强一百倍,睡地上就睡地上。
她裹着棉被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睡不着。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着自己古怪,她时常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后,觉着不对劲……可何处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好似,她就应该说那些话,她就应该这般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