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不着的话,就出去。”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有几分不耐,“你翻来覆去,很吵。”
温映月翻身的动作顿住了,她盯着那道背影,小声嘟囔:“耳朵这么灵?”
她老老实实躺着不动,安静了片刻,问道:“大侠,你到底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大侠吧?”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当然了,你要是喜欢我叫你大侠,那也行,就这么一直叫你。”
小屋中安静了许久。
男子答道:“我没有名字。”
温映月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床的方向:“没有名字?我在妖界碰到的妖,他们都有名字。你没有名字,那你的朋友怎么叫你?”
“我不喜欢交朋友。”
温映月识趣地没再追问,安静了几息后,换了个问法:“那你是什么妖?”
“鹤。”
“你的声音真好听。”温映月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冒出两个字——阿青。
她愣住了,又是这种古怪的感觉。这个名字来得毫无缘由,像是从哪个缝隙里漏出来的,好似她就应该给他取这个名字。
她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抗拒。她把“阿青”两个字按下去,重新想了想,鹤……眠?虽然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字,可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可以吗?眠,鹤眠,你话少,又安静,住在这么清幽的地方,像一只栖在松枝上闭目养神的鹤。眠这个字,配你正好,如何?”
男子没有说话。
温映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了一缕纯白的妖力,随后她感觉周身漫上了一层极轻极柔的东西,像温水漫过四肢百骸,腿上的疼消退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散了。
她的眼皮沉了下去,几息之间她就浸入了梦乡。
次日,温映月是被饿醒的。地上硬,但棉被暖和,她起身叠好了棉被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瘸了。她挽起裙角一看,腿上的伤竟比昨天好了不少。
是因为昨日睡前看到的那缕妖力吗?
“眠,是你帮我治疗了腿伤吗?”温映月一边问着一边推开了屋门。
晨光铺了满院,眠坐在院中那棵老树下,背对着她,不知在看什么。
“眠,早啊!”温映月看着石桌上的果子,“我能吃吗?”
他侧了侧头,算是回应。
“多谢。”温映月拿起果子,一边啃一边想,他这是认了她起的名字了?
她打量着这座小院,昨夜没看清的细节也都看清了,竹篱、石径、一方小小的菜圃,溪水从院子西侧流过,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干净,素雅。
再看看眠,他是个会享受的,喝着茶,看着书,简直不要太惬意。
世外高人?清冷自傲?她觉得他把这两样都占了。
午后,她随口道:“眠,我和我爹走散之前,他把这趟赚的金子都给了我保管,结果我掉进河里全泡汤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少说也有二十两,我爹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估摸着也得打我一顿!”
闻言,眠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金子还能再赚,掉进河里人没事就好。”
温映月洗野果的手顿了一下,方才说的话都是她编的,但少言寡语的眠竟然安慰她了,而且丝毫不在意金子。
想了想,她递给眠一把红色的小果子,说道:“我方才找到的小果子,这个能吃,我以前在人界见过,酸酸甜甜的。”
他接过小果子,丢进了嘴里,尝了尝后点头道:“嗯,酸酸甜甜的。”
温映月心下一紧,低下了头。
她有点笑不出来了,两个小小的谎言,她随口一说,他便变信了。他压根没想过她会骗他,万一小果子有毒呢?
她突然有些愧疚,决定找些活干,这样也不算在此白住。她把院子扫了一遍,又去溪边打了水,灶台上生了火烧了壶热水。
眠从头到尾没拦她,也没谢她,像是不知道她的存在一般。
……
入夜,温映月裹着棉被躺在地上,她又睡不着了。
一日下来,她把他瞧了个大概。一个大妖,不贪财,不设防,不记仇,单纯,善良。
若是换做旁人,她大抵会觉得这人是个傻子,活该被她利用。
但眠不是傻。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独居在山谷里,没有朋友,没有名字,他的世界里没有谎言这种东西,所以他不知道要防。
利用一个如此纯粹的妖,她心里有几分不痛快。
“眠,你睡了吗?”
片刻后,床榻上传来一声不解:“何事?”
温映月盯着房梁,张了张嘴,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跟你道歉,是我对不住你。”
“嗯?”
“今天那些话,有些是我编的。我有点拿不准你是个什么妖,所以我在试探你。”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我想知道你好不好骗,有没有什么弱点,能不能被我拿捏住。”
屋里很安静,只有溪水的潺潺声从窗外传进来。
温映月把棉被往上拉了拉,声音放轻了些:“你别生气,我一个人在妖界,身无分文,腿还瘸着,遇见一个善良的大妖,第一反应就是想赖上利用一番。这是我的本能,你能理解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坦然:“我觉得这也不算太过分吧?我又没害你,就是想得到你的庇佑,活下去而已。”
温映月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她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但是,眠,你是个好妖,我不该骗你。”
话落,屋里安静了许久,久到温映月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这时,眠轻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温映月等了等,没有下文了。她也不知道这个答复是原谅她了还是生气了,但她没再追问。
她闭上眼,把棉被裹紧,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困意渐渐漫上来,没多久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床榻上有了动静。
眠悄声下了榻,赤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