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基本确定后，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摆在了林风面前——主教练的人选。
目前带队训练的是俱乐部原有的临时主帅，一位六十出头的本地人，名叫史蒂夫·帕克。
帕克在唐卡斯特流浪者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从青年队教练一步步升到一线队主帅。
对俱乐部的每一块草皮、每一根门柱，都了如指掌。
林风接手俱乐部后，帕克答应留下来过渡一段时间，帮新老板稳住更衣室、理顺训练流程。
但他不止一次跟林风提过，自己原本计划在这个赛季结束后就退休，去康沃尔海边钓鱼。
“林，我不是那个能带这支球队冲英超的人。”
帕克在一次训练结束后站在场边，手里攥着一杯热茶，语气坦诚而平静。
“我能帮你把基础打好，但你需要一个更懂进攻、更懂怎么将更衣室捏合好的教练。我年纪大了，战术思路跟不上时代了。”
林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感谢帕克的坦诚，但也因此陷入了新的焦虑——合适的主教练在哪里？
他翻遍了经纪公司推荐来的候选人名单，看了几份简历，也和其中两位通过了电话。
一位是前英冠球队的主帅，要价太高，且对执教一支英乙球队的兴趣明显不够真诚。
另一位是刚从苏格兰超联赛下课不久的教练，履历尚可。
但风格偏保守，和全华班的技术特点不太匹配。
林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手机时，无意中看到了一条来自英吉利足球资讯账号的推送。
标题里闪过一个熟悉的名字：哈里·雷德克纳普。
他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内容是：
雷德克纳普因与北安普顿俱乐部高层在转会策略上存在严重分歧，已于两周前辞去主教练职务，目前赋闲在家。
林风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睡意全消。
他坐起来，背靠在床头，把那条新闻重新读了一遍。
雷德克纳普——那个在他职业生涯初期给予他最关键信任的人。
那时候林风刚刚签约雷丁顿联，在一支英乙球队里默默无闻。
是雷德克纳普慧眼识珠，将他签到了北安普顿。
并力排众议，把一个年轻的华夏前锋推上了首发位置。
他在北安普顿的那个赛季打入了二十五粒联赛进球，由此敲开了通往更高水平联赛的大门。
可以说，没有老雷当年的信任，就不会有后来的欧冠冠军林风。
林风放下手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给曾经在北安普顿的队友约克发了一条消息：
“老雷的住址，你有吗？”
约克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弹出来：“谁？雷德克纳普？你找他干嘛？”
“请他出山。”
约克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个地址——多塞特郡，普尔市，一个靠海的小镇。
两天后，林风出现在普尔市一栋红砖别墅的门前。
房子不大，门前有一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花园。
冬日的玫瑰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常青植物在十一月的寒风里依然绿着。
门铃响了两声，门被打开。
雷德克纳普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旧羊毛衫，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比林风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蔓延到了头顶。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而明亮，像是能一眼看穿来人的心思。
“林风？”老雷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林风站在门口，寒风从他身后吹过来。
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笑了一下：“我找约克要的地址，他说您在这儿养老。”
老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别站在风口上说话。”
客厅里的布置简单而温馨，壁炉里烧着木柴，火焰在炉膛里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沙发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当天的《泰晤士报》，翻到了体育版。
上面有一篇，关于英乙联赛新赛季展望的小豆腐块文章。
林风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老雷递来的一杯热茶，道了声谢，没有急着开口。
老雷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林风：“说吧，你这么大老远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找我叙旧。”
林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老雷，我现在是唐卡斯特流浪者的老板。我需要一个主教练。”
老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意外，有好奇，也有一层淡淡的戒备。
“我听说过你买俱乐部的事。闹得挺大，连我这老头子在多塞特都看到了新闻。”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你当主教练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
老雷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
“林风，你看看我，我今年六十三了。我好不容易从北安普顿那摊浑水里脱身出来，打算在这儿安安静静地钓钓鱼、种种花、看看比赛直播。你让我去英乙，跟着一群小伙子在寒风中站九十分钟？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了。”
林风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老雷的眼睛，开口了。
“老雷，我现在手上有十三个华夏球员，都是从国内各个俱乐部挖过来的。这些人不是来英乙混日子的，他们是来拼一条出路的。我在国内待过，我知道那些有天赋的球员因为没有合适的平台，最后慢慢平庸下去是什么样子。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情发生。”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生态电力球场的草皮我已经翻新了，质量不比英超的差。青训学院的改造计划已经批了，设备采购单上周刚签完。俱乐部目前的财务状况虽然不宽裕，但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刀刃上。我不需要画一个大饼来骗谁，我能给出的就是一个每一步都在往前走的俱乐部。我现在缺的不是钱，不是球员，不是训练设施——我缺一个能让这帮小伙子相信‘我们真能冲上去’的主教练。”
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雷，当年在北安普顿，你把一个籍籍无名的华夏小子推上了首发。没有那一步，就没有后来的我。现在我想请你，再推这批人一把。”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火花在炉膛中跳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老雷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海风穿过花园的树篱，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里的那层戒备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风很熟悉的神情。
“你能给我多少时间？”
“你想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老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声笑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花园外那片冬日灰蒙蒙的海面：
“我好久没带过训练了，可能连哨子都吹不响了。”
林风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您可以先试着吹一下。”
老雷转过身，看着林风，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他伸出手：“试用期三个月，如果我不满意，随时走人。”
林风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