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收到了伊丽莎白发来的邀约。
消息很简短，措辞礼貌而直接：
“方便的话，想和你单独聊聊。温莎家族可以追加投资，江川那边的渠道我也打通了一些关系。周五晚上，我在曼彻斯特订了一家餐厅，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风读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训练场上传来球员们呼喊的声音和皮球撞击草皮的闷响。
他没有立刻回复，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在权衡。
伊丽莎白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追加投资和江川的转会渠道是诱饵。
而那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晚餐，才是真正的价码。
他考虑了整整一天，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五傍晚，林风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开车前往曼彻斯特。
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维多利亚式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曼彻斯特的天际线。
冬日的夜幕降得很早，城市的灯光在玻璃窗外渐次亮起。
伊丽莎白比他早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妆容比平时更加精致。
看到林风走过来，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微笑着站起来。
“谢谢你能来。”
林风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
伊丽莎白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她最近去了一趟伦敦，参加了一个关于体育产业投资的论坛，听到了一些关于低级别联赛俱乐部商业化运营的有趣案例。
林风礼貌地回应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前菜上桌后，伊丽莎白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话锋一转：
“林风，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过吗？”
林风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割盘中的食物：“你指的是哪件？”
“我说的那件——关于我们之间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伊丽莎白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我父亲很喜欢你。温莎家族可以再向唐卡斯特流浪者注资三百万镑，不增加持股比例，算是我个人对俱乐部的支持。另外，江川那边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了——京都国安之所以咬死不放，是因为他们今年在联赛中的中场组织出了问题，如果能在冬窗找到替代者，他们愿意放人。我认识一位在欧洲踢球的塞尔维亚中场，技术和风格与江川相近，我已经让人把他的资料发给了京都国安的技术总监。”
林风放下了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伊丽莎白提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三百万镑的追加投资，可以彻底缓解俱乐部的资金压力。
而那个塞尔维亚中场的资料如果真的能打动京都国安，江川的转会就不再是死局。
但他很清楚，这些条件背后附着的东西，远比数字和人名更加复杂。
“伊丽莎白，我很感谢你对俱乐部和对我个人的认可。”林风放下水杯，“但有些事情，不是用条件交换就能解决的。”
伊丽莎白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色。
她笑了一下，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重新掌控餐桌上的主动权。
“我没有说要和你交换什么。”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滑动，“我只是把我能提供的选项摆在你面前。至于你怎么选，那是你的自由。”
接下来的时间里，伊丽莎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她聊起了自己在伦敦读书时的经历。
聊起了温莎家族早年开发唐卡斯特第一片住宅区时的故事。
聊起了她父亲年轻时，曾经想过买下一支足球俱乐部但最终没能实现的往事。
林风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几句，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距离。
但伊丽莎白的肢体语言越来越放松。
她开始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越过那条社交的边界。
她为他倒酒时，手指会在他手背上停留片刻。
她讲到有趣的事情时，会伸手轻轻碰一下他的前臂。
她在起身去洗手间经过他身边时，手掌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社交触碰长了半拍。
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地控制在“可以是无意”的范围内，但累积起来的信号已经足够明确。
林风的身体语言越来越收敛。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减少了身体前倾的频率，回答问题的长度也越来越短。
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但那种微妙的疏离感像是餐桌上的一道隐形屏障，隔在两个人之间。
甜点上桌后，伊丽莎白放下勺子，看着林风，目光里带着一层柔和的温度：
“我知道你对我有所防备。我不怪你，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她停顿了一下，“但我是认真的。不只是对俱乐部，也是对你。”
林风没有回答。
他放下咖啡杯，看了看窗外的夜景，然后转回头看着她，说了一句：
“伊丽莎白小姐，我很珍惜你对俱乐部的支持。但我能给你的回应，目前只能停留在合作伙伴的层面上。”
伊丽莎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说过，我有的是时间。”
晚宴结束时，伊丽莎白在餐厅门口叫住了林风。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子。
动作自然而亲密，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这样做的人。
林风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后退。
伊丽莎白收回手，退后半步，微笑着说了一句：“晚安，林风。”
然后转身走向她那辆墨绿色的路虎，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在黑暗的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想起赵小雨上次在晚宴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的事。
想起她在他面前提到伊丽莎白时，那句“股东关心球队运营，是好事”的语气。
他发动了引擎，挂上挡，驶入了夜色中。
车子穿过曼彻斯特的街道，驶上通往唐卡斯特的公路，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两道明亮的光束。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音量调大，让音乐填满车厢内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