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花边新闻是在周六上午发布的。
来源是曼彻斯特本地一家以追踪名人行踪为卖点的小报网站，标题起得相当耸动——
“温莎家族千金携足球明星林风共进晚餐，举止亲密疑似新恋情”。
文章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伊丽莎白和林风坐在餐厅靠窗位置的对视图，拍摄角度显然来自街对面。
第二张是伊丽莎白伸手帮林风整理衣领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了她指尖触碰他西装领口的瞬间。
第三张是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告别的画面，伊丽莎白面带微笑，林风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在静态画面中显得比实际更近一些。
文章的正文用了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既没有断言这是恋情，也没有否认。
而是用了大量的“疑似”、“据悉”、“据知情人士透露”之类的模糊措辞，留足了让读者自行想象的空间。
但配图的杀伤力已经足够了。
尤其是那张整理衣领的照片，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对关系非同寻常的人，在晚餐结束后依依不舍的道别。
赵小雨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审核俱乐部下个月的日程安排。
她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推送通知，来自她关注的一个英格兰足球资讯账号。
标题里，出现了“温莎家族”和“林风”两个关键词。
她点开链接，快速扫了一遍文字，然后盯着那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没有摔手机，没有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反应。
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继续看那份日程安排。
她的目光在文档上行进，逐行扫过每一个行程，手指在触摸板上匀速滑动。
大约过了十几秒，她发现自己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有读进去。
她松开触摸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重新睁开，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她注意到伊丽莎白在第二张照片里伸手整理林风衣领时，林风的双手是垂在身侧的。
没有迎合，没有躲避，像是一个人在容忍另一个人的亲近而非在享受。
她还注意到，第三张照片里林风站在餐厅门口时。
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和伊丽莎白之间保持着一段肉眼可辨的距离。
但这些细节，只有刻意去寻找的人才会注意到。
而对于一个随手刷到这条新闻的普通读者来说。
看到的只是一对俊男靓女在曼彻斯特的高级餐厅里共进晚餐，然后在门口依依惜别。
赵小雨把手机再次放下，这一次没有屏幕朝下，而是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像是故意要让那条新闻的标题，停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身体。
重新打开电脑上的文档，继续审核那份日程安排。
……
第二天清晨，林风到办公室比平时早了一些。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他在转角处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了一下。
投币买了一瓶水，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那封信就放在他办公桌的正中央。
白色的普通信封，没有封口，没有任何标记。
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他前一天晚上离开时整理好的文件堆上。
林风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是赵小雨留下的某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抽出信封里的信纸，展开。
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信是用黑色中性笔写的，字迹工整而干净，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林风，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继续担任唐卡斯特流浪者总经理的职务。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信任和包容，交接工作我已经整理好了，存放在共享文件夹里，你随时可以查阅。赵小雨。”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解释原因。
三行字，干干净净，像是一份被反复斟酌过且删掉了所有多余情绪的公函。
林风拿着那张信纸，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半分钟。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赵小雨办公室的门。
赵小雨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
她正在移动鼠标整理文件，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操作鼠标。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风把那封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推到她面前。
赵小雨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看着屏幕：“字面上的意思。”
“就因为那张照片？”
赵小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疲惫：
“你觉得我是因为一张照片才做这个决定的？”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赵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电脑上的文档，转过椅子，面朝着林风。
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准备进行一次正式谈话的人。
“林风，我在这家俱乐部干了将近两个月。我谈下了龙腾系的七个人，谈下了杜威、孙翔、单伟、李源、赵俊哲，我把每一笔转会费的零头都压到了最低。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以后离开，我连周末都在处理青训学院的审批文件和季票预售方案的修改稿。”
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这家俱乐部的总经理，是因为我想替你分担一些压力。”
林风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成为一个需要靠别人的同情和愧疚，才能留在你身边的人。”
赵小雨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交接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随时可以问我。我买了明天回国的机票。”
她经过林风身边时，林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赵小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
“那张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风说。
赵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目光依然平稳：
“我知道那张照片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知道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我知道你只是为了俱乐部的投资才去赴约的，我什么都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我还是很难过。”
这句话像是一颗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石子，没有碎裂的声响，没有四溅的碎片。
只有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