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的转会僵局，在十二月的第二周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那天下午，林风正在训练场边和雷德克纳普讨论周末友谊赛的阵容安排。
赵小雨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握着手机，表情有些复杂。
她走到林风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京都国安那边来电话了，新任总经理想和你谈谈江川的转会。”
林风手里的战术板放了下来。
他和雷德克纳普打了个招呼，跟着赵小雨走回了办公室。
赵小雨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国内的号码，备注名是“京都国安，王总”。
林风接过手机，按下回拨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岁出头，语气客气而直接：
“林主席，久仰大名。我刚调到国安这边主持工作，翻了一下之前的转会记录，看到你们对江川有兴趣，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林风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
“王总，之前我们和贵俱乐部沟通过几次，得到的回复是江川是非卖品。”
“那是之前的政策。”王总的语气平稳而笃定，“我来了之后，对球队的阵容结构做了一些重新评估。江川是一名优秀的球员，但如果有一笔合适的转会费能用来补强其他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放人。一百二十万镑，这是我们能接受的价位。”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一百二十万镑，比之前京都国安咬死的“不卖”态度已经松动了太多。
甚至，比单伟的转会费还要低。
这个价格放在当前的转会市场上，对于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国脚级中场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友情价。
他心里很清楚，这通电话不会无缘无故地从天而降。
他谢过王总，约定好后续由赵小雨对接具体合同细节，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赵小雨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林风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模糊而安静。
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她本可以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让林风以为王总的到任真的只是一次巧合，让那通电话成为一则单纯的商业好消息。
赵小雨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起草江川的转会合同。
光标在空白文档的第一行闪烁，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但她没有敲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林风听到身后传来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音，转过身来。
赵小雨站在那里，看着他。
表情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其实，我刚才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我查过京都国安那位新上任的王总。他到任之前，在一家名为华远投资的公司担任了六年的副总经理。华远投资的母公司，和温莎地产在过去十年里有过至少四次大型项目的合作关系。其中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温莎地产在曼彻斯特开发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华远投资是主要的资金方之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暖气片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风站在窗边，看着赵小雨，没有打断她。
赵小雨继续说下去：
“王总上任之前，和伊丽莎白的父亲理查德·温莎在伦敦见过一面。时间是一周前。我没有办法证实那顿饭上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时间点和江川转会松口的间隔，太近了。”
她说完这段话，就没有再补充任何评论了。
她没有说“所以她肯定在背后动了手脚”，也没有说“你要小心她的人情”。
她只是把事实摊在桌面上，把判断的权利留给了林风。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窗外。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草皮在冬日下午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暗淡的绿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赵小雨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光标继续在空白文档的第一行闪烁。
她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草江川的转会合同框架。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大约过了一刻钟，林风终于转过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伊丽莎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伊丽莎白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愉悦：
“林风？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江川的转会，京都国安那边松口了。”林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一百二十万镑。王总说他是新调任的，但我查过，他在上任之前和你父亲有过多年的业务往来。我想知道，这通电话和你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传来。
语调依然轻松，但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坦诚：
“王叔叔和我父亲认识快二十年了。我只是跟他提了一句，说唐卡斯特流浪者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投资项目，江川是你们急需的球员。他愿意帮忙，那是他的决定。”
林风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伊丽莎白，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这个人情太大了，我不能白受。转会费我会按市场价补给你——不是以投资分成的形式，是我个人欠你的，这笔钱我会还。”
电话那头的伊丽莎白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那种轻松的底色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认真的语调：
“林风，我没有想过要你用任何方式来还这笔人情。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什么。”
“我知道。”林风说，“但这是我的原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伊丽莎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恼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接受：
“好吧。如果你觉得这样舒服一些，那就按你说的来。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合作伙伴。”
林风没有接这句话。
他道了一声谢，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赵小雨站在办公桌对面，全程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风打完那通电话，看着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她说：
“通知江川准备收拾行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