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的下一次邀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一上午,一封印制精美的请柬送到了林风的办公室。
内容是以温莎家族的名义举办的一场私人晚宴,地点在温莎庄园的偏厅。
规模比上次的慈善晚宴小得多,受邀者不超过十人,大多是伊丽莎白私交甚笃的朋友和几位本地文化艺术界的熟人。
林风看完请柬,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拿着它走到了赵小雨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赵小雨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请柬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又邀请你了?”
“嗯,私人晚宴,规模不大。”林风把请柬放在她桌上,“你跟我一起去。”
赵小雨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请柬,没有伸手去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晚宴设在周六晚上。
赵小雨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剪裁简洁,长度及膝,配了一双低跟的裸色皮鞋。
既不显得过于隆重,也不显得随意。
她站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走出了公寓。
林风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看到她走出来。
他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一侧帮她拉开车门。
赵小雨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弯腰坐了进去。
温莎庄园的偏厅比赵小雨想象中要小一些,但装潢更加精致。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肖像,壁炉里燃着木柴,火光在房间里投下温暖而跳动的光影。
长桌上铺着乳白色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壁炉旁或窗边,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着。
伊丽莎白站在壁炉的左侧,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士交谈。
看到林风和赵小雨并肩走进来时,她的目光在林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赵小雨身上。
笑意没有减弱,反而加深了一些。
“林风,你能来我很高兴。”
伊丽莎白迎上来,先和林风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转向赵小雨,笑容得体而自然。
“赵经理也来了,欢迎。我记得上次慈善晚宴你没来,今天总算有机会好好认识一下你了。”
赵小雨微笑着回应:“温莎小姐太客气了,感谢邀请。”
伊丽莎白侧身引他们进入厅内,安排了侍者递上饮品。
晚宴的前半段进行得波澜不惊,菜品精致,交谈得体。
伊丽莎白坐在长桌的主位,林风和赵小雨坐在她的右侧。
席间的话题从本地新开放的画廊,聊到约克郡明年的旅游推广计划。
伊丽莎白巧妙地控制着话题的流向。
既不让任何人感到被冷落,也不让任何话题停留得过久而变得乏味。
转折发生在甜点上桌之后。
伊丽莎白放下手中的甜点叉,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烛台,落在林风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林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这样的人,到底是天生就如此沉稳,还是在球场上历练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不等林风回答,继续说道: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运动员,但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在任何场合都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
这句话说得坦荡而直接,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餐桌上的交谈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几位宾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林风。
赵小雨坐在林风旁边,手里端着酒杯。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低头回避,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
林风放下手中的水杯,看着伊丽莎白,语气平稳而礼貌:
“温莎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一个踢球的,谈不上什么魅力。”
伊丽莎白笑了一下,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朝林风伸出手:
“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林先生跳一支舞?”
偏厅角落里的留声机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音符在烛光中流淌。
伊丽莎白站在林风面前,手伸在半空,姿态优雅而从容,像是一只笃定猎物不会逃脱的猫。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一幕上,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风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过头,看着伊丽莎白伸出的手。
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抱歉,我不会跳舞。”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附加任何解释,没有找任何借口,就是一句简单的“不会”。
像一扇轻轻合上的门,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但门已经关上了。
伊丽莎白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她自然地收回手,笑了一下,没有流露出任何尴尬的神色:
“那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好音乐不一定非要跳舞才能享受。”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杯,朝林风举了一下。
然后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小雨坐在旁边,端着手里的酒杯,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稍纵即逝。
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她没有看林风,没有看伊丽莎白,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但她嘴角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度,恰好被伊丽莎白收进了眼底。
伊丽莎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晚宴在十点左右进入了尾声。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伊丽莎白站在门廊下送客。
轮到林风和赵小雨时,她分别和他们握了手。
握手的时长和力度没有任何区别,笑容也保持得完美无瑕。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们能来。”她说这话时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赵小雨脸上,补了一句,“赵经理,下次有机会,我们单独喝杯咖啡。”
赵小雨微笑着回答:“好啊,温莎小姐有空随时联系我。”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穿过梧桐大道走向停车场。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赵小雨拢了拢外套,没有说话。
林风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林风拉开副驾的车门。
赵小雨弯腰坐进去之前,忽然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你不会跳舞,是真的不会还是不想跳?”
林风扶着车门,看着她:“不想跳。”
赵小雨坐进车里,拉上安全带,目视前方,嘴角又浮现出那道熟悉的弧度。
但这一次,她没有隐藏它。
“我有点饿了,晚宴上的东西没吃饱。”
“我知道有家中餐店的夜宵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好,开车。”
林风微微一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