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抬头看了赵小雨一眼，又低下去，没有说话。
但赵小雨的余光一直在线。
她开始注意到伊丽莎白出现在训练场边的频率。
第一次是周二上午，温莎家族的第一笔投资款项到账。
赵小雨在电脑上确认了银行的到款通知，打印了凭证归档。
刚把文件夹放回架上，余光扫过窗外。
就看到一辆墨绿色的路虎卫士，停在了训练场外围的铁丝网边。
车门打开，伊丽莎白·温莎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
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深色牛仔裤和及踝靴。
她关上车门，没有走进办公楼。
而是径直走到铁丝网围栏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那里看着训练场内。
十一月英格兰的风不小，吹动她的金色卷发和风衣下摆。
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道铁丝网外面，目光追随着场内奔跑的身影。
训练场上，临时主教练正在组织分组对抗。
林风穿着黄色背心站在进攻组的中路，刚刚完成一脚远射，正在和其中一名球员比划着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围栏边多了一个人。
赵小雨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杯没来得及喝的热茶。
她隔着玻璃看到伊丽莎白站定之后，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
最终停在了某一个方向上——那个方向上，林风正在弯腰系鞋带。
她看着伊丽莎白的视线穿过铁丝网的菱形网格，穿过训练场上飘散的雾气。
落在那个红白条纹的身影上，停留的时间比扫过其他球员时明显长了几拍。
大约二十分钟后，临时主教练吹响了分组对抗结束的哨声。
球员们开始散开做拉伸，林风走到场边拿起水瓶，仰头喝水。
伊丽莎白趁这个空档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挥了挥。
但林风刚放下水瓶，就被临时主教练叫住了。
临时主教练拿着一块战术板走过来，指着上面画的路线说着什么。
林风一边听一边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铁丝网外那只挥动的手。
伊丽莎白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自然地放了下来。
她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只是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
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墨绿色的路虎卫士发动，沿着训练场外围的道路缓缓驶离，消失在转角处。
赵小雨把窗边那杯已经变温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坐回办公桌前，继续整理那份被打断的档案。
她翻页的动作很平稳，但她的目光在空白的墙壁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消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
第二次是周四下午。
那天的气温比前两天低了一些，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
训练场上，球员们正在进行分组对抗后的恢复性拉伸。
场边的收音机里放着本地电台的音乐节目，音量不大，刚好能盖过风声。
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沿着训练场外围的道路缓缓驶来，在铁丝网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拐进了访客车位。
引擎熄火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车门打开，伊丽莎白·温莎走了下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
驼色的双排扣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镜。
她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白色的保温箱，分量看起来不轻。
但她拎得很稳，踩着及膝的长靴朝训练场入口走去。
“下午好，温莎小姐。”门卫认出了她，主动拉开了栅栏门。
“下午好。”伊丽莎白朝他笑了一下，拎着保温箱走进了训练区。
球员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她和她手里那个醒目的白色箱子。
一名年轻球员凑上去，探头看了一眼：“温莎小姐，这是什么好东西？”
“运动饮料和能量棒。”
伊丽莎白把保温箱放在场边的长凳上，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瓶装饮料和独立包装的能量棒。
“天气冷了，大家训练消耗大，补充点能量。”
球员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伊丽莎白站在一旁，笑着摆了摆手，说着“不用客气”、“大家辛苦了”之类的话。
她的笑容亲切而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
但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她的目光越过围在她面前的几张面孔，在场地上扫了一圈。
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找什么人。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了场地另一侧。
那里，林风正和一名球员站在禁区弧顶附近，一人手里拿着一瓶水。
林风用脚在地面上画了两条线，正在跟他讲解一个跑位路线。
那名球员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话问两句。
两个人讨论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场边发生了什么。
伊丽莎白看了几秒。
隔着整片训练场的距离，隔着铁丝网和秋风。
她的目光在那道红白条纹的身影上停驻了片刻，像是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然后她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腰带，转身朝出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赵小雨刚好从办公楼里推门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手里拿着一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战术报告，应该是要送去给临时主教练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相距不到两步。
“赵经理。”
伊丽莎白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温莎小姐。”
赵小雨也点了一下头，同样带着一个得体的微笑。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
伊丽莎白侧身让开，赵小雨侧身通过，两个人的肩膀都没有碰到对方。
伊丽莎白继续走向她那辆粉色的玛莎拉蒂，赵小雨继续走向训练场边的教练席。
但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赵小雨的目光掠过了那辆车的车牌。
粉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惹眼，车牌边缘印着温莎地产的logo，字母和数字的组合简洁而醒目。
她只看了一眼，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
她走到教练席旁，把战术报告递给临时主教练，弯下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
临时主教练点了点头，翻开报告看了起来。
赵小雨直起身，双手插进羽绒马甲的口袋里，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训练场另一侧。
林风还在和那名球员讨论跑位路线，对场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办公楼。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那辆玛莎拉蒂发动的声音。
低沉而平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