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
赵小雨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球队还在附加赛区,还有机会。你多休息一周,把伤彻底养好,再回来也不迟。”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冰袋的脚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今天早上看了一段视频,是上周比赛的回放。何毕在中场拿球的时候,有两次他抬头找人,但没有找到。他习惯性地想传给我,但我不在。”
他抬起头,看着赵小雨:
“我们是一支靠默契和信任踢球的球队。这种默契需要时间来建立,也需要有人在场上去执行。我不在,战术就跑不起来,跑不起来就会输球,输球就会失去信心。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赵小雨想反驳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我今天又多做了两组力量训练。”林风的语气平静,“康复师说我疯了。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最了解。”
赵小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这个动作她从来没有做过,林风也愣住了。
“别把自己搞废了,球队需要你,但不是需要一个残废的你。”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赵小雨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带鸡汤来。我爸寄来的,真空包装的,炖了好几个小时。”
“谢谢。”
门关上了。
林风坐在理疗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冰袋的脚踝,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冰袋传来的凉意渗透进皮肤,深入韧带周围的组织,缓解着那些持续不断的隐痛。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训练基地的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拖把撞击水桶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风拿起手机,打开日历。
他在上面标记了一个日期。
那是四周后的第一天,英甲第二十九轮,唐卡斯特主场对阵伯顿。
他在那个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备注:“我回来。”
……
成绩下滑的连锁反应,比赵小雨预想中来得更快。
林风缺席的第五周,唐卡斯特在主场艰难逼平了林肯城。
赛后更衣室里没有庆祝,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球员们默默地收拾装备,有些人连澡都没洗就穿上外套离开了。
何毕坐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储物柜发呆。
队长袖标还戴在手臂上,但他忘了摘下来。
第二天早上,赵小雨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李源的经纪人。
措辞客气但意图明确:
“李源本赛季的表现有目共睹,他的薪水在队内只处于中游水平,希望俱乐部能够在冬歇期结束前重新商谈合同条款,否则‘不排除球员重新考虑未来的可能性’。”
赵小雨看完邮件,没有回复。
她把邮件截了个图,存进了一个名为“续约谈判”的文件夹里。
当天下午,又有一封邮件进来了。
这次是赵俊哲的经纪人。
措辞几乎如出一辙。
球员表现超出预期,现有合同无法体现其价值,希望俱乐部予以重视。
赵小雨依然没有回复。
第三天,消息开始从更衣室内部泄露出来。
有球员在私下聊天时提到:
“某位经纪人在比赛结束后直接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客户,劝他‘趁着现在行情好赶紧谈新合同,等球队掉出附加赛区就没筹码了’。”
这句原话被添油加醋地传到了赵小雨耳朵里,版本已经变了三四次。
但核心意思没有变——有人想趁火打劫。
第四天,一封匿名信被塞进了俱乐部办公室的门缝。
信上只有一句话:“如果俱乐部不提高待遇,主力球员可以考虑在冬窗离队。”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左手写的。
赵小雨把这封信放在办公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卓,帮我通知所有球员和他们的经纪人,明天下午三点,俱乐部会议室开会。”
陈卓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所有人?”
“所有人。”
“议题是什么?”
“俱乐部的未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俱乐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坐着球员和他们的经纪人。
何毕坐在桌子的一端,李源坐在他旁边,赵俊哲坐在对面,其他人分散在四周。
经纪人坐在各自客户的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表情各异。
有人面带微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故作轻松地玩着手机。
赵小雨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静。
她没有带任何文件夹或笔记本电脑,只拿了一杯水,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坐下来,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聊一件事。”赵小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最近我收到了几份续约申请。”
经纪人们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了头。
“我理解球员想要更好的待遇。这是职业足球的一部分,无可厚非。”赵小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但在讨论续约之前,我想先说清楚几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唐卡斯特流浪者目前的薪资结构,是基于英甲中游水平制定的。这个水平在英甲不算高,但也不算低。我们给每一位球员的薪水,都是基于他们对球队的贡献和球队的财务状况综合评估之后,得出的结果。”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本赛季我们升入了英甲,商业收入大幅增长,但这些增长的大部分已经投入到青训学院建设、球场扩建和阵容补强中。俱乐部的财务状况是健康的,但并不是无限预算。”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任何球员,如果觉得自己的价值在别处可以得到更好的体现,俱乐部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