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们的表情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赵小雨会用这种方式开场。
不是安抚,不是协商,而是直接把底线摆在了桌面上。
“我们是一支靠团队走到今天的球队,不是靠某个人。”
赵小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风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努力,我很感激。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这支球队的成功,建立在每一个人的付出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某个人的不可替代之上。”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的贡献被低估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但谈的前提是,双方都尊重事实,尊重彼此,尊重这支球队的底线。如果有人想利用球队困难时期来施压,那我只能说——”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经纪人的脸上。
“你找错对象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何毕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源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没有说话。
赵俊哲的目光在赵小雨和自己的经纪人之间来回移动,表情有些复杂。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经纪人。
他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对赵小雨点了点头:
“赵总,我理解您的立场,我们会重新考虑续约的时间节点。”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二个经纪人也站了起来,没有说话,跟着走了出去。
第三个经纪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客户,然后也站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会议室里只剩下球员和赵小雨。
何毕第一个开口了:“我能说两句吗?”
赵小雨点了点头。
何毕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其他队友。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对我来说,这家俱乐部给了我一个在国内永远得不到的机会——在英甲踢主力,跟欧洲球员对抗,被英吉利的媒体讨论。这些机会,是用钱衡量不了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一些:
“林风在养伤,球队在困难期。这个时候谈涨薪,你们觉得合适吗?”
没有人回答。
何毕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李源。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经纪人离开的方向。
然后摇了摇头,跟着何毕走了出去。
然后是赵俊哲。
然后是单伟。
然后是宋涛。
球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最后只剩下赵小雨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那杯水已经凉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俱乐部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唐卡斯特流浪者俱乐部目前未与任何球员进行续约谈判。球队将专注于接下来的比赛,争取在赛季末达成既定目标。”
声明下方,评论区里球迷们的声音出奇地一致:
“支持俱乐部。”
“信任管理层。”
“现在是团结的时候,不是分裂的时候。”
赵小雨坐在办公室里,刷新着网页,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关上电脑,熄灭了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走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经过更衣室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
外面的风很冷,但天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头顶,像碎钻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她站在俱乐部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星空,然后走向停车场。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伊丽莎白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抵达唐卡斯特的。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直接开着她那辆深绿色的路虎出现在了俱乐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雨里,像一幅英伦电影的剧照。
前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连忙把她请进了会客室,然后跑去通知赵小雨。
赵小雨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下个月的财务预算表。
听到伊丽莎白来了的消息,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里,伊丽莎白已经把湿漉漉的雨伞收好放在门边。
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前台给她倒的热茶。
看到赵小雨推门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赵小雨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可以电话说,不用专门跑一趟。”
“电话里说不清楚。”伊丽莎白重新坐下,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赵小雨面前,“我听说林风的伤势恢复得不太理想。”
赵小雨没有否认,林风的康复进度确实比预期的要慢一些。
虽然他自己每天都在加练,但脚踝韧带的愈合有自己的规律,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加速的。
康复师已经跟他们沟通过,按照目前的进度,林风至少还需要三周才能参加合练。
“我有一位朋友。”伊丽莎白说,“他叫彼得·摩尔,是温布尔登俱乐部的首席运动康复专家。他在运动损伤领域从业二十二年,服务过三届世界杯参赛球员,尤其擅长脚踝和膝关节韧带的术后康复。上个月他刚从温布尔登离职,目前处于空窗期。”
赵小雨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着彼得·摩尔的照片和履历摘要。
“你想让他来给林风做康复?”
“是的。”
“温布尔登会放人吗?”
“他已经离职了,不存在放不放人的问题。”伊丽莎白说,“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对林风的情况很感兴趣,愿意来唐卡斯特工作一段时间。薪资方面不需要俱乐部承担,我来支付。”
赵小雨抬起头看着她。
伊丽莎白迎着她的目光,表情坦然:“这不是施舍。这是投资,也是朋友之间的帮助。”
赵小雨沉默了几秒钟。
她不是一个习惯接受别人帮助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接受别人的好意,对她来说意味着欠下人情,而人情是最难偿还的债务。
但她也清楚,林风的康复进度关系到球队下半赛季的命运。
在这种时候,拒绝帮助就是拒绝胜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