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雨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份文件,翻开看了看。
彼得·摩尔的履历确实很漂亮。
温布尔登一线队首席康复师,英足总认证运动医学专家,曾为多名英格兰国脚提供过康复治疗。
他的论文发表在《运动医学杂志》上的有三篇,其中一篇专门讨论脚踝韧带损伤后的康复周期优化。
赵小雨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伊丽莎白。
“谢谢。”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想到赵小雨会这么干脆地道谢,她以为自己需要花更多口舌来说服对方接受这份好意。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伊丽莎白说,“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
“我知道。”赵小雨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两个女人在会客室里对视了几秒钟。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伊丽莎白率先移开了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彼得明天就能到唐卡斯特。”
“我让人给他准备办公室和理疗室。”
“不用太豪华,他这个人对物质条件要求不高。但需要一套完整的康复器械,他开了一张清单给我,我已经让人去采购了。”
赵小雨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停车场上积起了一小片水洼,雨点落进去,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二天上午,彼得·摩尔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基地。
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很结实。
头顶已经秃了一大片,剩下的头发剪得很短。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很大的运动包。
看起来不像一个医学专家,更像一个水电工。
他见到林风后的第一句话是:“把你的鞋脱了。”
林风正坐在理疗床边,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想起了一个很久没想过的东西——那个在他体内沉睡的系统。
自从系统提示要升级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怀念系统的存在。
如果系统还在,如果那个“超凡自愈”的特性还能用,这点韧带撕裂算什么?
他不知道系统升级需要多久。
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不会再醒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时不时地刺痛他一下。
但他学会了不去想它,因为想也没有用。
系统是他的底牌,但不是他的全部。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系统赋予的那些能力,还有他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林先生,请脱掉你的鞋。”
彼得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林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弯下腰,解开鞋带,脱下左脚的鞋,又脱掉袜子,把赤裸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他抬起头看着彼得,目光平静:“好了,你看吧。”
彼得蹲下来,用手托起他的脚踝。
先是用肉眼观察了一下肿胀消退的情况,然后用手指在不同的位置按压,一边按压一边观察林风的反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期间他没有说一句话。
检查完毕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韧带撕裂的程度比MRI报告上显示的略轻一些。之前的康复方案过于保守了,可能是因为你的康复师不敢冒险。”他说,“我可以把你的恢复周期缩短至少十天。”
林风看着他:“需要我做什么?”
“相信我,照我说的做。”彼得说,“会很疼。”
“我不怕疼。”
彼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从那天开始,林风的康复训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彼得的训练方法跟之前的康复师截然不同。
他不再强调静态的力量训练和平衡训练,而是大量引入了动态的、模拟比赛场景的动作训练。
他让林风在软垫上进行变向跑,在阻力带上进行爆发力训练,甚至在训练场的草地上进行短距离的折返跑。
每一次训练结束后,林风的脚踝都会肿胀起来。
但彼得很淡定,用冰敷和加压包扎来控制炎症。
第二天肿胀消退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训练。
“韧带愈合需要适当的应力刺激。”彼得解释说,“完全休息反而会让愈合后的韧带变得脆弱。只有在可控的范围内施加压力,才能让韧带在愈合的同时保持强度和弹性。”
一周之后,林风已经可以进行有球训练了。
清晨的训练场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阳光刚刚越过北看台的顶棚,在草皮上投下一道斜长的阴影。
林风站在禁区边缘,脚下的草皮散发着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气息,湿润而清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训练服,左脚踝上缠着薄薄一层弹力绷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踩着皮球,用脚底来回滚动它,感受着球面上的颗粒在鞋钉下滚动的触感。
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
他把球轻轻向前一推,然后迈出左脚,跟上,加速。
脚踝传来一阵酸胀感,像是某个沉睡的部分正在被唤醒,但那种钻心的疼痛消失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活动了一下关节。
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没有感到任何刺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空旷的草皮,落在远处的球门上。
白色的门框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球网静静地垂挂着,等待着一颗皮球将它撞醒。
他把球放在地上,退后几步,量好步点。
助跑,摆腿,脚背击中皮球的中下部。
皮球离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模拟的人墙。
然后急速下坠,准确地飞入了球门的上角。
林风站在原地,保持着射门结束后的姿势,看着球门里的那颗皮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情绪正在翻涌。
他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弯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另一颗皮球,放在脚下,退后几步,再次助跑,再次射门。
皮球又一次飞入球门,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弧线,分毫不差。
他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天。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