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斯特排名第五,还在附加赛区。
约定虽然守住了,但代价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沉重。
外界的声音开始变了。
最初是同情,然后是质疑,最后变成了嘲讽。
一篇题为《林风依赖症》的评论文章在英吉利足球媒体上流传甚广,作者写道:
“唐卡斯特流浪者是一支优秀的球队,但前提是林风在场。没有他,他们只是一支平庸的队伍。一支依赖单一球员的球队,走不远。”
这段话被多家媒体转载,评论区里有人附和,有人反驳。
但最刺眼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唐卡斯特球员的心里。
对手们也开始在社交媒体上阴阳怪气。
某支英甲球队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漫画。
画面上一棵大树倒下,躲在树荫里的小草全部暴露在烈日下。
配文只有一个看热闹的表情符号。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看得懂。
这条推文被转发了上千次,唐卡斯特的球迷在评论区里跟对方球迷吵成了一团。
更衣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球员们依然在训练中拼尽全力,依然在比赛中奔跑不止。
但那种让他们曾经在英乙后半程势如破竹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们身上流失。
不是体力,不是技术,是信念。
没有人说出来,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就像一间屋子的暖气管道出了故障,温度在不知不觉中下降。
等你意识到冷的时候,已经很难暖和过来了。
而在唐卡斯特小镇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林风正在经历另一种煎熬。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是英甲联赛的直播画面。
唐卡斯特客场对阵查尔顿竞技,零比一落后,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八十分钟。
何毕在中场拿球,试图突破,被对方两名球员夹击放倒。
主裁判没有吹罚。
查尔顿竞技发动反击,三传两递就打到了唐卡斯特的禁区前沿。
宋涛补位铲断,将球破坏出边线。
危机暂时解除,但那种疲于奔命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林风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没有摔,没有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的边缘。
他的左脚踝搭在另一张凳子上,裹着弹力绷带,旁边放着一袋半融化的冰袋。
这场比赛最终还是输了。
0比2。
唐卡斯特的排名从第五滑落到了第六,距离第七名只有净胜球的优势。
林风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脚踝,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康复师的电话。
“我的康复计划,需要提前。”
电话那头的康复师沉默了几秒钟:
“按照目前的进度,你至少还需要两周才能开始有球训练。”
“我等不了两周了。”
“韧带修复需要时间,强行提前会增加再次受伤的风险——”
“我知道风险。”林风打断了他,“但我不能在沙发上躺着,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年的努力白费。你告诉我,如果我每天多做一组训练,能不能把时间压缩到四周?”
康复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风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在查阅什么资料或者计算什么数据。
“如果你能忍受疼痛,如果你能保证每天多花两个小时做理疗和冰敷,如果你能接受复发风险提高百分之三十——理论上可以把恢复期压缩到四周。”
“那就按四周来做。”
“林风——”
“我是认真的。”
康复师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基地见。”
从那天开始,林风的每一天都变成了同样的一套流程。
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吃一顿简单的早餐。
六点到训练基地,在康复师的指导下进行一个半小时的理疗和力量训练。
八点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开始第二阶段的有球训练。
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继续进行体能训练和平衡训练。
傍晚冰敷四十分钟,然后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脚踝上裹着冰袋,再看一遍当天球队的训练录像或者下一场对手的比赛录像。
疼痛是贯穿始终的背景音。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持续的酸痛。
像是有人用一根钝针,在他的脚踝韧带上来回穿刺。
每一次做拉伸动作时,疼痛会加剧,变成一种灼烧感。
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再到膝盖。
他咬着牙做完每一组动作,汗水浸透了训练服,滴在瑜伽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康复师有时候会问他:“疼吗?”
他总是回答:“还好。”
康复师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
因为他知道,这个华夏人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结果。
赵小雨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来到了训练基地。
她推开理疗室的门时,看到林风正趴在理疗床上,康复师正在用筋膜枪给他放松小腿肌肉。
筋膜枪发出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林风的脸埋在理疗床的洞口里,看不到表情。
但他后背的肌肉紧绷着,显然并不轻松。
赵小雨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话。
康复师完成了放松程序,拍了拍林风的小腿:
“好了,今天的内容到此为止。”
然后收拾好器械,走出了理疗室,顺手带上了门。
林风翻过身来,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把自己练废。”赵小雨递给他一瓶水。
林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还差得远。”
赵小雨看着他脚踝上那圈弹力绷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听康复师说了,你把恢复计划提前了两周。”
“嗯。”
“风险很高。”
“我知道。”
赵小雨没有再说话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林风用冰袋包裹脚踝,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已经做了无数次的老手。
他的手指按压冰袋的边缘,让它更好地贴合脚踝的轮廓,然后用弹力绷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