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他们俩是不会在查案时在主人家用饭的，毕竟入了口的东西解释不清，裴植也不缺这一口饭食。
但裴植正要拒绝时，闻昭突然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袖，裴植心领神会，从容应下，“好。”
……
杨家的饭摆在后堂旁边一间小厅里，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窗台上搁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剪的海棠，花瓣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他们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桌——八菜二汤，表面上看着都是家常菜式，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像是用心备过的。
杨老爷坐在副位，脸上是强行挤出来的笑容，他面色其实还有些灰败，但已经尽力端着一副待客的姿态了，他谦卑的给裴植倒了酒，裴植表情淡淡的。
杨夫人坐在一旁，换了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多了一支素银簪子，眼眶还是肿的。
闻昭在她身边坐下，和裴植中间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杨夫人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放在闻昭面前的碟子里，声音温和地说：“闻大人，没什么好菜，都是些家常的，别嫌弃。”
闻昭道了谢，低头吃了一口——葱烧豆腐，咸淡适中，豆腐嫩滑，勺尖一压就碎了。
杨府的下人们做事很麻利，两人落座不消片刻，菜就已经上齐了，最后上的是一道肉片汤。
汤是最后才端上来的，一白瓷汤碗，盖子掀开的时候，一股热气升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杨父看到这道菜，脸上神情怅然，“言儿在的时候，最喜欢这汤，隔三差五就要叫厨房做，因此我们家厨子，别的不说，肉片汤做的是一等一的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香，但闻昭鼻子灵敏，这好像不是猪肉啊？
她舀起一块肉，凑到眼前近看，觉得似乎也不是鸡肉。
整碗汤的汤色清亮，泛着浅淡的油花，汤里浮着几块切得薄薄的肉片，大小一致，边缘整齐，像是有意修整过。
裴植没怎么吃，只夹过几筷子素菜，闻昭想了想，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又把肉夹起来，把碗里的一块肉夹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肉颜色比猪肉深一些，比牛肉浅一些，介于两者之间，她没见过这样的肉。
杨夫人看见她端着那块肉看了半天，笑着解释道：“这是野猪肉，前几日乡下的亲戚送来一只，说是深山里打的，怕我们城里人没吃过，特意处理好了送来的。”
闻昭琢磨这她的表情，估摸是没撒谎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杨老爷在旁边点了点头：“野猪肉是有些柴，但炖汤还是鲜的，闻姑娘尝尝，若是不合口味便罢了。”
闻昭低头看着那块肉，又看了一眼杨夫人的脸，心想她的猜测要是说出来，他们两口子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不管是野猪还是家猪，本质上都是同一个物种，绝不可能和普通的猪肉有这么大的差别。
而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原因就只有一个了，这根本不是猪肉。
她笑了笑，没吃，而是把那块肉放回汤碗里，说：“闻着挺香的，只是我最近身体不适，大夫让我忌荤腥。”
两夫妻恍然大悟，连忙说是他们考虑不周，裴植则没有碰那碗汤，他表现得像个厌食症，只夹了几筷子青菜而已。
饭吃到快结束，闻昭说：”这肉片汤我瞧着特别，厨子是谁？“
“厨……厨子？”杨夫人一愣，又想到闻昭二人的身份，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摇摇欲坠起来，闻昭拍拍她的手，“夫人别多想，只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