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瞄了眼我挂着冷笑的嘴角，任鹏启干咳两声没有回应。
“需要我重复？”
我眯缝起眼皮又问。
“不用。”
他摇了摇脑袋，有些尴尬的挪动几下手拐。
“先走，其他晚点再研究。”
相柳左右晃头来回扫量我俩几下后，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头，另外一只手搀扶瘸子的手臂。
“晖子，吃啥喝啥你言语，弟弟妹妹的书包、衣裳啥的，我赶明儿早上就给你买去，别瞎捉摸昂。”
走出去几步远，相柳回头朝“急诊室”方向吆喝一嗓子。
“他这儿...”
我则望向晴晴几人。
“你忙你的去，其他事情我们会想辙搞定。”
晴晴莞尔一笑，揉了揉自己熬的通红的眼睛，跟着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腮帮子，声音很轻道：“我不劝你既往不咎，但也没必要死咬着不放，至于别的，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力。”
说话的过程中，他朝着耷拉脑袋的任鹏启扫量一眼，微微笑着又道：“瘸哥，错了就是错了，齐虎这个人较真但认理，与其东拉西扯的替自己不停找借口，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过失，效果可能会更好。”
“啊？谢谢..”
任鹏启顿了一下，随即感激的点点脑袋。
“干啥去啊？”
几分钟后，我们仨钻进了电梯内，见到相柳按了下“9”楼的按键，我好奇的发问。
9楼是整个五院最高的一层，我记得提前踩点时候，那地方好像是重症监护ICU。
“带你搂两眼孙马克去，可能看不到他人，但指定有意义。”
相柳豁嘴一笑，跟着侧脖朝任鹏启努努嘴道：“瘸子的意思是既然暂时弄不死金彪，那就先拿姓孙的收点利息。”
“大华子说他让金彪捅了好几刀，生死未卜...”
“那不是还没咽气么？只要没咽气就不算真死！”
不等我说完话，相柳跟着邪恶的一笑：“他不死咱手里，你齐虎和虎邦的名号怎么在市里响起，那些个驴马烂子谁知道你？混咱们这行，名就是地位，号能换来钞票！”
“咋地？现在又有杀人许可证啦？”
我嘲讽的撇向任鹏启。
之前我想干掉金彪，他就是拿这话茬挤兑我的。
“咱们确实没有，尤其是你齐虎，身为虎邦对外的发言人，绝对不能有！”
任鹏启长吸一口气道：“我们没有，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比如大鼻子，再比如县城桥洞底下我的那群难兄难弟们。”
“嗯？”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先看看情况再细说。”
任鹏启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个堆叠的牛皮纸信封，瞅着挺厚实，感觉里头应该塞了不少的钞票。
“叮！”
说话的功夫，电梯抵达9楼。
“喂！要饭的，抓紧时间走人啊，不然我喊保安啦！你都翻来翻去捣腾小半天了，看把垃圾桶搞得乱七八糟！”
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走廊里泛起一道不耐烦的驱赶女声。
“嘿，嘿嘿...”
回应她的是个非常熟悉的憨笑。
从电梯里走出来，我第一眼就瞅着不远处一个垃圾桶旁蹲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家伙。
一绺一绺黏成团的乱发挡着半张脸，但那标志的大鼻子一眼就能认出。
“他不是...”
我下意识的指向对方。
“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任鹏启立刻按住我的手臂，摇了摇脑袋。
“孙马克住最里头的那间ICU，咱搁远处瞅瞅得了。”
相柳跟着递给我一根烟努嘴示意。
重症监护的走廊不同于其他楼层，既没多长也没有拐角啥的弯弯道道。
从电梯口就能直接看到全貌，整条走廊总共五六间病房，想要进去探访病号必须得经过一个护士站，需要登记并且换上防护服。
此刻，护士站旁边，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正在执勤。
而大鼻子就蹲在护士站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来回翻掏着，值班护士满脸厌恶的挥手驱赶，旁边的两个警员只是淡淡的看了几眼没有吱声。
“这儿能动手？”
顺着两个警员看向最顶头的房间，我横眉出声。
“常规手段肯定不行，但一些特定的人群还是很有机会的。”
任鹏启若有所指的朝大鼻子笑了笑，随即将刚才电梯里准备的信封很随意的塞进电梯口的一个垃圾桶里。
“还不走是吧？我真喊人了！”
与此同时，那护士装腔作势的抓起电话的听筒。
“走就走...”
大鼻子哼哼两声，又晃晃悠悠的挪到我们跟前，大手抻进垃圾桶里，不多会儿拽出任鹏启刚塞里头的信封揣进自个儿怀里，而后朝几米外的步梯嘟嘟囔囔的离去。
“真不知道咋回事，咱这层咱还能跑来要饭的呢。”
“护士长啊，您得抓紧给保安部的反应反应，臭轰轰的多脏呀吗，万一身上再携带点什么病菌传染给监护室的病人那事情可就大了...”
等大鼻子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走远，刚才的小护士委屈巴巴的抓起电话开始诉苦。
“先让护士和警察都养成这块有个流浪汉可能会时不时出没的习惯，其他事情就会变得特别合情合理。”
任鹏启拄了拄了拐杖，低声道：“人嘛，都会本能的把习惯当做必然，他们只要每天都能瞅着有流浪汉出没，顶多一两天也就见怪不怪了。”
“咋？你打算让大鼻子动手？他是那块料么？”
我挑眉又问。
“虎总，在李真那件事情上，我就跟您说过，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是非要亲手拎刀或者扣枪。”
任鹏启神叨叨的一笑：“而且，人的小命啊，比咱们想象当中要脆弱的多，任何一个不经意间的小细节就足够重新开局。”
“那对呗，意外这玩意儿谁能说得准。”
相柳认同的接茬。
“晖子急救那会儿，我花了点钱搁医院结识了俩比较权威的朋友，特意打听了一下孙马克的情况。”
任鹏启接着又道：“整体来说，恢复应该还凑合，估摸着明后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啥朋友啊？难不成是给他做手术的医生？不然咋会对孙马克的情况那么了解呢？”
我疑惑的又问。
“您太看得起我了虎总，给孙马克做手术的医生可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那玩意儿跟钱不挂钩，准确来说是跟咱能给得起的钱不挂钩。”
任鹏启转身戳动电梯按键，声音很轻道：“我结识的是医院食堂，专门给ICU病人做饭的食堂阿姨和厨子！”
“啊？啥意思？”
“我也没听懂瘸子。”
我和相柳全都一头雾水的看向他，根本没倒腾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