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卧虎 > 第725章 人得长记性
“放心,我明白...”

我哑着嗓子点点脑袋。

晴晴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不懂呢,我不是猜不到身边的弟兄们其实现在早就慌作一团。

我清楚自己彼时确实应该展现出来是什么所谓的大将风采,可道理终究代替不了情理。

还是那句话,说到底我只是个食五谷存六欲的凡夫俗子,抢救床上躺着的是跟我一起荣辱与共的东西。

这种时候,让我不动如山,我做不到!

走廊里寂静依然,墙上挂钟的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人的神经。

此刻,疲惫如潮水般想我压来,眼皮沉得像是坠了块铁,明明困得要命,可脑子里却一刻都没法放空,满脑子全是刘晨晖的样子。

张飞蹲在墙角,双手插进头发里,脑袋埋得很低,肩膀时不时微微抖动两下。

狗剩靠在另一边墙根,手里攥着半根燃烧的烟,反复摩挲着过滤嘴。

项宇则杵在抢救室左侧,目光盯着紧闭的小门,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所有人都在硬扛着的过程中,窗外的天光从玻璃渗了进来,漆黑的夜幕转成了淡青色,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五点。

漫长的一夜,至少四拨医护人员轮番接班。

门头那盏红色警示灯,也亮了整整特么的一宿。

“咔嗒!”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缓缓向内侧被拽开。

“医生出来了!”

“我兄弟怎么样了?”

“大夫,到底是个啥情况啊...”

听到动静,原本困的几乎要栽倒的我们几个,呼啦一下全弹了起来,一窝蜂似的往前凑。

“别急...”

为首的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脸上满是疲惫,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这一夜他同样没有歇过。

他抬手摆了两下,示意我们不要喧哗:“请都先别着急,病人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多处软组织挫伤,颅脑有震荡,内脏也有多处挫伤,现在生命体征勉强稳住,后续依旧有恶化的风险。”

“那我能去看看他么?”

我焦急的发问。

医生看了看我点头:“可以,不过只允许一个人探视,时间不能太长,我们还要继续密切监护。”

“感谢!”

我没有丝毫犹豫,往前迈了一大步。

晴晴伸手拉了我胳膊一下,想叮嘱两句,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飞、狗剩他们也都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期盼。

跨过门槛,快步走进抢救室。

屋子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监护仪滴滴答答不停作响。

刘晨晖躺在手术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脑袋一圈缠着好几层纱布,脸上还残留着大片青紫淤伤,颧骨处一道很深的口子,脖颈往下露出来的皮肤上好些划伤,不少地方还贴着止血的敷料。

彼时,他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还处于昏迷当中。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病床边盯盯看着他。

就在我心里阵阵发酸的刹那,这小子的眼皮居然轻轻动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涣散,好半天才找准我的位置。

“虎..虎哥...”

他嘴角艰难向上挤了挤,拱出个很勉强的笑:“没事..我没事...我以为自己这把可能过不...过不去了呢...”

声音沙哑干涩,小到不仔细听完全听不见。

“别瘠薄说傻话。”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骤然发热,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得更近。

“晖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太难受就别吱声。”

我抽吸几下鼻子开口。

“哥,没啥大事,不用..不用担心。”

他气息断断续续:“你..你也别怪瘸子。”

我浑身一怔,万万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居然是替任鹏启求情。

“其实...其实他安排我..我去后门,我当时就反应过来了。”

刘晨晖喘了两口粗气,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我确实没...没他聪明...但也不傻啊..哥,实话跟你说我胆子小,真...真要让..让我拎刀扛炮的跟..跟人拼命,我肯定怂...我知道..知道家里...家里早不该..不该有我位置...是你..是你念旧情..不舍得把我..把我撵走...”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也红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可是,要是让我挨上几刀,能换..换来给你们报信,把..金彪..金彪的动静给你们传出去...”

“这事,我不后悔!”

话说完,他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只剩下吭哧吭哧的大喘息。

“尽瘠薄说傻逼话!有我在,虎邦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伸手握住他搭在被子外面那只满是淤青的腕子笑着摇头。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被瘸子算计,稀里糊涂的当了牺牲品。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心里早就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即便身处险境,即便明明心里害怕,却依旧选择留在那个危险的位置。

我兄弟确实又怂又贪,也没多大本事,但他愿意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其他袍泽的安危,这已经够了!

“好好养伤,别的啥都别想。”

我压低自己的声音:“别的事有我们,你安心躺着吧。”

刘晨晖微微点了点头,眼皮又开始发沉,估计是体力消耗的太过厉害,意识又开始模糊。

“踏踏踏...”

“人醒啦?”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口传来两道脚步声,相柳架着任鹏启出现。

任鹏启依旧拄着那根拐杖,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脸上还留着之前被我胖揍过的伤痕,只是那瓶百草枯已经不在他怀里。

他的眼圈通红,鼻尖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病床上的刘晨晖听见动静,挣扎着扬起脑袋望向任鹏启,嘴角又挤出那道带着伤痕的笑容。

“瘸子...”

他声音不大的说道:“哥们..哥们任务虽然完成的不算出色,但也没给你卡..卡脸吧?”

听见这句话,任鹏启眼眶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对不起晖子...真的对不起...”

他连连的哽咽点头:“你没卡脸,是我没当人...我特么的该死啊!”

“别...别瞎说,你要出事了,谁..谁来继续辅佐...辅佐我虎哥...”

刘晨晖气喘吁吁的竭力晃动两下脑袋。

“虎子,你先出来一趟,有点事儿想跟你说说!关于孙马克的...”

相柳则轻轻了嗓子朝我努努下巴颏。

“你先歇着,需要啥随时吭声。”

听到跟孙马克挂钩,我也没再继续置气,而是耷拉下脑袋又叮嘱一句刘晨晖后,才拔腿走出了急诊室。

“虎总...”

来到门口,任鹏启忙不迭出声。

“我可以不记仇,但你不能不记事儿!我的意思是,人得长记性!”

我一指头戳在他的脑门上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