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走到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了。
“我倒是想心情愉悦……”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父子俩。
那一眼,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种——彻骨的悲凉。
“可你说……哎。”
她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咔嗒。”
门合上了。
保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后面飘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偏心常山和白砚啊?”
保姆张了张嘴。
她能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保姆。
“哎……”
老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呐,就是太贪心了。”
“为了一点钱,一家人都能够反目。”
“哎……”
……
“爸。”
白砚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奶奶撂挑子不干了,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呐??”
这次,他是真的慌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像是一个赌徒,看着自己最后一张底牌被人撕了。
他们这次的项目,可不是小打小闹。
瓜皮岛25年承包权,两个亿。
拆迁,两个亿。
还没开始干活,四个亿就砸进去了。
这还没算他们卖给陆飞的那块地。
那块地,亏损十亿起步。
“慌什么。”
白常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了好几下才打着。
他用力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呛得他眼眶一热,可整个人确实清醒了几分。
“别忘了,李香琳还往新公司里注入了五个亿。”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面前散开,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咱们前期才投入了四个亿,还剩一个亿。加上陆飞买地的一个亿,手里还有两个亿。”
“两个亿,也足够开发一下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白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算没有迪狮尼、环球这样的乐园,咱也可以开发一条海岸线,弄一个海上乐园。”
“再建一些民宿、餐厅。”
“就算短时间内回不了本,但从长远看——”
他弹了弹烟灰。
“应该也不会亏太多。”
“顶多,损失东港一块地。”
“这点亏损,咱们还是承受得住的。”
最后几个字,白常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的心里,在滴血。
可现在只能往好了看。
少亏,就是赚。
也幸亏龙发地产不是上市公司。
要是上市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股价能连跌十天……甚至都有退市的风险。
白砚听着,脸色好了一点点。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嗡嗡嗡……”
白砚的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白砚低头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新公司财务。
他盯着来电显示,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白总,不好了!!”
白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刚才公司来了好几个人,说李总注入公司的资金涉嫌违法,把咱们公司的资金都给冻结了!!”
“现在怎么办啊???”
财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砚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哪个部门来查的??负责人是谁??”
“我也不清楚啊!!那些人根本不搭理我,要不是他们带着警察,我都要怀疑他们是骗子了!!”
财务快哭了。
她六神无主,脑子里嗡嗡作响。
太多前辈的事迹告诉她,公司的账务出了问题,财务八成是要顶雷进去的。
可怜她才入职半个月啊。
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还没拿到呢。
这要是进去了太亏了!!
亏到姥姥家了!!
“行。”
白砚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白常山。
“爸——”
“李香琳的钱有问题,公司的账被查了。咋办??”
白常山愣了一秒。
两秒。
“妈的!!!”
他一拳砸在沙发上,拳头陷进皮面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嘭”。
屋漏偏逢连夜雨。
厄运专挑苦命人。
他们父子俩,咋就这么倒霉呢??
刚才还算计着呢。
有李香琳这五个亿,他们虽然亏,但咬咬牙,也能撑住。
可现在——
这五个亿,成赃款了。
“先往公司去。”
白常山从沙发上抄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父子俩冲出家门,上了车,直奔公司。
白常山坐在副驾驶上,手机贴在耳边,一个接一个地拨。
“老赵啊,是我,白常山……”
“嘟——嘟——嘟——”
挂了。
“老钱,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帮忙……”
“嘟——嘟——嘟——”
又挂了。
“孙局,我是常山……”
“嘟——嘟——嘟——”
一个。
两个。
五个。
八个。
往日里称兄道弟的那帮朋友,此刻像是约好了一样,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白常山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通话记录,一排排的“未接通”,像一排排无声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
他把手机往腿上一扔,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行。”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都他妈的真行!!”
白砚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父亲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
到了公司楼下,白常山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父子俩上了楼。
公司的玻璃门敞着,里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员工们缩在工位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是假人。
白常山的目光扫过,看到了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滨城刑侦支队,大队长,张队。
这个职位,在白常山面前,真不大。
以前吃饭喝酒,张队连主桌都上不了。
可眼下。
白常山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张队,抽根烟。”
“不会。”
张队抬手挡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眼神连个正眼都没给。
他心中冷笑。
这白常山,以前眼高于顶,见了他连招呼都懒得打,现在落到他手里,还不是低声下气的?
真是现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