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常山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烟收回去,脸上的笑纹堆得更深了。
“张队,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有人报案。”
张队看着他,语气公式化,“李香琳的钱跟一起诈骗案有关,我们依法查封她的资产。”
诈骗??
白常山心里一紧,可脸上不动声色。
“张队……”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李香琳的钱,已经花了啊。租瓜皮岛,加拆迁,刚好花了五个亿。”
“现在公司账上的钱,都是我的。”
“跟李香琳的钱无关。”
他准备争取一下,把责任洗出去。
可张队一听这话——
笑了。
“白总。”
他笑出了声,那笑容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搞笑吗??”
他歪着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白常山。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这么蹩脚的理由,亏他说的出口。
白常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没别人注意,才往前又凑了半步,压着嗓子。
“张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事儿也不是不能操作嘛。你放心,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张队面前晃了晃。
那意思很明白。
一千万。
只要保住剩下的四亿九千万,不,哪怕保住一半呢。
那也是极好的。
张队的眼神,冷了下来。
“白常山。”
“你这是在,贿赂我??”
“张队,这怎么是贿赂呢?”
白常山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暧昧。
“这五个亿你们查了,也进不了自己的口袋,何必呢?”
张队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白常山,你真是小瞧我这个人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常山。
“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做。”
他顿了顿,“而且,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要封的不是五个亿。”
白常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你们账上的——六个亿。”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们账上一分钱,都别想动。”
六个亿。
当时开公司的时候,李香琳和白砚,一个人注资五个亿。
租瓜皮岛,给拆迁钱,杂七杂八花了将近四个亿。
现在账上,还有六亿多一点。
全封了。
至于张队说的“调查清楚”
呵呵。
调查清楚以后,自然是返还给被诈骗的人啊。
难不成还能给白常山?
别逗了。
“张队……”
白砚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声音急得变了调,“话不能这么说,那钱……”
“行了。”
白常山抬手,拦住了他。
“别说了。”
“可是爸。”
白砚猛地转头,眼睛都红了。
“那些钱……”
“那些钱……”
白常山盯着张队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那些钱,肯定是拿不出来了。”
他咬着牙,“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就是陆飞找来弄咱们的。”
白砚愣住。
“李香琳已经没了,又坐实了‘樱花人’的身份。”
“她投进来的五个亿,就算不是诈骗来的——”
他顿了一下。
“也、必、须、是、诈、骗、来、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呵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空洞,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响。
“倒是我小瞧了陆飞。”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这一手借刀杀人用得堂堂正正。”
“我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好。”
“好。”
“好!!!”
白常山连说了三个好。
每一个“好”字,都比前一个更重,像是从胸腔里一寸一寸地碾出来的。
他心里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但他更清楚。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陆飞占了大义。
堂堂正正。
他用了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着他们。
白常山拿什么扛?
死扛?
如果他敢死扛,陆飞下一步,就是泼脏水。
把他们说成是上杉香的合作伙伴。
同谋。
“勾结樱花间谍”这个大帽子一旦扣下来,都不用别人动手,老夫人就得拎着刀,把他们父子俩给劈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断臂求生。
白常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的那团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张队。”
他追上了要离开的张队,“我们也是被李香琳给骗了。”
“不过,既然你们查,我们全力配合就是了。”
“你们慢慢查,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一把拉住白砚的胳膊。
“爸。”
白砚还想说什么,被白常山一个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新公司。
张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倒也是个聪明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公司里被查封的账目,嘴角扯了一下。
“不过……”
“这次一口气亏了这么多钱,也足够你们肉疼的了。”
“能不能再站起来是个事儿啊。”
张队是干刑侦的。
他很清楚,地产公司和互联网公司,不一样。
互联网公司,尤其是做游戏的,那都是现金奶牛。
账上现金流多得能砸死人。
可地产公司的资产,水分就太大了,基本上都是固定资产。
楼盘、土地、工地。
这些东西,说值钱就值钱,说不值钱就不值钱。
关键看能不能变现。
白家这次亏的,是几个亿的现金流,加东港一块“肥水很厚”的工地。
足够他们肉疼的了。
不。
不是肉疼。
是割肉。
……
回到龙发集团。
白常山刚进办公室,白砚就忍不住了。
“爸!!”
他猛地转身,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睛赤红,“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
白常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背靠着椅子,闭上了眼。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陆飞这一次,赢得堂堂正正。”
“我想反击都没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