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一时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地带,防守几乎陷入停滞。
城下的建奴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号。他们本就不擅长攻城,这些八旗精锐更是从未正眼瞧过这小小的顺义城。以往他们纵马驰骋,野战才是他们的舞台。今日被迫爬这狭窄的云梯,对于这些身穿沉重铠甲的武士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上!快上!明狗已经吓破了胆!”一名牛录额真挥舞着腰刀,大声催促着。
建奴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城下,争先恐后地攀上那几架摇摇晃晃的云梯。他们过于自信,也过于急躁,十几个穿着几十斤重甲的壮汉同时挤上了一架云梯。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几架承受不住如此重负的云梯开始剧烈摇晃,木质的榫卯结构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后轰然断裂!
“啊,!”
云梯上的一众建奴随着断裂的梯身狠狠地摔了下来。好在刚开始攀爬,高度有限,加上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并没有出现当场毙命的情况。但这些素来养尊处优的旗丁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盔歪甲斜,狼狈不堪。
这一摔,倒是让后面的建奴学乖了不少。他们不再一窝蜂地往上涌,而是十几个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攀爬一架云梯。这样一来,云梯断裂的风险降低了,但攀爬的速度也随之减缓。不过,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城上已经无人防守,顺义城就像是一个褪去了衣衫的妇人,任由他们宰割。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哪怕再慢,他们也一定能爬上去,打开城门,迎接主力入城。
城内的情景更是令人绝望。为了贯彻太子殿下坚壁清野的策略,周边十数乡的百姓都被官府强行聚集到了顺义城中。一旦顺义失守,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将面临建奴惨无人道的屠戮,而太子殿下精心布置的战略也将功亏一篑。粮食、物资、人口,一切都将落入敌手。
就在城破在即的危急关头,异变陡生!
城头之上,那些原本绝望的百姓,在目睹了守军溃散、千总战死的惨状后,心中那份对建奴暴行的恐惧,竟然奇异地转化为了一股决绝的勇气。死亡已经近在眼前,退缩亦是死,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呐喊,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搬起了用来防御的滚木。数千名被聚集于此的百姓,无论是青壮年男子,还是一些胆大的妇女,竟然自发地涌上了城头!他们没有铠甲,没有兵器,手中只有粗糙的滚木、礌石,甚至是自家带来的农具。但他们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利刃都要刺眼。
“杀鞑子!保护家人!”
“跟他们拼了!”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盖过了城外的喧嚣。紧接着,便是无数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的轰鸣声。
“嘭嘭嘭,!”
那些刚刚爬上云梯、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的建奴,瞬间遭遇到了致命的打击。滚木礌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他们的重甲上。如果说弓箭拿这些铁罐头没办法,那么这些沉重的木头和石块则完全是另一种概念。即便有重甲护体,在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下,建奴们的骨骼瞬间寸断,内脏被震得粉碎。
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几百名建奴被直接从云梯上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城墙下的碎石地上。有的脑浆迸裂,有的肢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原本井然有序的攻城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那些侥幸未被砸中的建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挂在云梯上半天不敢动弹。
这一幕,就连那些原本溃逃的明军士卒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需要他们保护的百姓,竟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看着百姓们奋勇杀敌的身影,一些尚有血性的明军士卒脸上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疼,羞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点燃了他们沉寂的斗志。
“娘的,不能让乡亲们笑话!弟兄们,跟我上!”一名幸存的把总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捡起地上的长枪,带头冲回了垛口。在他的带领下,其余明军也纷纷回过神来,重新回到了战斗岗位。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指挥百姓搬运器械,填补防线。建奴的第一波攻城,竟然就这样被一群临时拿起武器的老百姓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城下,建奴的指挥官岳托,正端坐在马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他是成亲王,是多尔衮的亲信,此次入关劫掠,粮食是最大的问题。为了得到城里的存粮,他必须在今日破城。见到第一波精锐攻城竟然被一群泥腿子打退,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废物!一群废物!”岳托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厉声下令,“弓箭手!给我覆盖射击!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城头!”
“嗖嗖嗖,!”
得了将令的建奴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那就是那些暴露在城头的百姓。没有了垛口的完全掩护,这些没有任何防护的百姓在重箭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啊,!”
一名正在用力推动滚木的壮年汉子,胸口突然炸开一团血花,箭矢透胸而过,他闷哼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下的石板瞬间被鲜血染红。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流矢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仅仅一轮抛射,城上百姓便伤亡百余人。恐慌再次蔓延开来,原本整齐的防线开始出现骚动。
“乡亲们!快躲到垛口下面去!躲进城楼里!等鞑子的箭停了再出来!”关键时刻,两名幸存的总旗和几名把总主动承担起了指挥的重任。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引着惊慌失措的百姓寻找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