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城头上就乱了。两位总兵带着主力都打不过建奴，就凭他们这点老弱残兵，怎么守得住？
现在看到建奴大举攻城，密密麻麻的人群冲过来，云梯一架架往城墙根靠，守军们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手里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不少人偷偷往城墙下挪，想找机会溜走。
“快！快搬石头！砸下去！都愣着干什么！”守城的参将拔出剑，砍翻了一个想逃跑的小兵，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都在发抖。
士兵们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手忙脚乱地搬起城墙上的滚木礌石，朝着城下砸去。有的人太紧张，石头搬起来没拿稳，差点砸到自己人；有的人闭着眼睛往下扔，根本没砸中建奴，白白浪费了守城器械。场面一片混乱，完全没有章法。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弓箭手们也慌乱地张弓搭箭，朝着城下乱射。可他们本来就训练不足，加上心里害怕，准头差得离谱，大部分箭枝都落在了空地上，根本没造成什么伤亡。少数射中盾牌的，也被坚固的盾牌挡了下来，伤不到人。
城下的建奴士兵们举着盾牌，顶着稀疏的攻击，速度丝毫不减，很快就冲到了城墙根下。他们将云梯牢牢靠在城墙上，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肩膀，飞快地往上攀爬，动作敏捷得像猴子一样。
“快！把云梯推下去！推下去！”城头上的参将急得大喊。
几个士兵壮着胆子跑过去，想把云梯推开，可下面的建奴立刻射箭，当场射倒了两个明军，剩下的人吓得连忙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夕阳的余晖渐渐黯淡下去，暮色开始笼罩大地。顺义城的城墙在潮水般的建奴攻势下，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这座小城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顺义城头，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这座孤城碾入尘土。风不大，却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卷着马粪与铁锈的气味，呼啸着掠过残破的垛口。城头上，大明官兵的旌旗早已被箭矢撕扯得褴褛不堪，在风中发出猎猎的悲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哀悼。
城下的景象更是令人窒息。黑压压的建奴大军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层层叠叠地围住了城墙。他们大多身着两层精铁打造的重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宛如一尊尊移动的铁塔。这些满洲八旗的精锐，平日里从不屑于干攻城这种“下作”的活计，以往都是由那些裹挟而来的汉军俘虏和包衣阿哈们充当炮灰，顶着明军的矢石去填护城河、架云梯。可今日不同，那些可怜的炮灰早已在之前的猛攻中消耗殆尽，如今，轮到这些自视甚高的“老巴图鲁”们亲自上阵了。
城上的明军士卒看着这般阵仗，心中早已凉了半截。他们手中的弓箭，对付寻常的轻甲兵丁或许还能奏效，可面对这些披挂着双层重甲的建奴，除非运气极佳射中面门或关节缝隙，否则根本难以穿透那厚厚的铁甲。至于那些搬起来便觉沉重的石块，胡乱砸下去，往往也是准头全无，除了砸起一蓬尘土，很难对这些笨重的铁罐头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军令如山。尽管明知效果甚微，城头的明军还是机械地重复着投掷与射击的动作。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奋力推出垛口，带着守军绝望的力气向下坠落；一支支羽箭划破凝滞的空气，无力地射向城下的人潮。与此同时，城下的建奴弓箭手也没有闲着，他们张弓如满月，臂力惊人，使用的是特制的重箭，箭头粗长，破空之声远比明军的箭矢要沉闷得多。
“嗖嗖嗖，”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传来，那是建奴抛射而来的箭雨。不同于明军箭矢的杂乱，建奴的箭雨更具章法，呈抛物线状越过城墙，朝着城头覆盖而来。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一名正在搬运石块的明军被三支重箭同时贯穿，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甲胄。旁边几个胆大的军卒想要上前施救，却被随后而至的箭矢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袍抽搐着倒在血泊之中。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千总刘顺嘶吼着，他那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被硝烟熏得漆黑，唯有那双瞪圆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刀刃上已经卷起了数个缺口，可见之前的战况之激烈。刘顺一刀劈开一支钉在身旁木桩上的箭矢，怒吼着催促那些被箭雨吓破了胆、四处躲藏的士兵起身防守。
“起来！缩头是一死，站着也是一死！与其被箭射死，不如砸死几个鞑子再上路！”刘顺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悍勇。在他的呵斥下，几个抖如筛糠的士兵颤抖着从垛口下探出头来，重新操起守城的器械。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支角度刁钻的重箭，带着撕裂一切的劲风，精准地轰击在刘顺毫无防护的喉咙上。那巨大的力量甚至发出了骨骼碎裂的脆响。刘顺的身体猛然一滞，高举的钢刀停在半空，随即脱手坠落。他圆睁着双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瞬间堵住了他的气管。他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那双不甘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失去了神采。
主将既死，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崩溃。刚刚鼓起勇气站起来的明军士卒，看到千总被射杀的惨状，心中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什么防守，一个个鬼哭狼嚎着，像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寻找着一切可以藏身的角落，垛口下、死尸旁、甚至蜷缩在城楼的阴影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