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得很快,有的人甚至是低着头往前猛冲,只想快点冲到明军阵前,结束这被火枪压制的噩梦。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只要贴上去,就能像以前一样,把明军砍得落花流水。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远超这个时代的火器力量。血肉之躯,终究抗衡不了钢铁与火药铸就的坚壁。
神武军的方阵依旧稳稳伫立,没有丝毫慌乱。满义站在指挥位置,看着冲过来的建奴,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冷冷地挥下令旗:“保持阵型,五排轮射,继续射击!”
“喏!”
各级军官的口令声依次响起,五排火枪兵动作整齐划一,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猛烈。五排士兵轮番射击,枪声连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隙。一颗颗锥形铅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射向冲锋的建奴人群。
“噗噗噗——”
铅弹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建奴,身上瞬间炸开团团血雾,几乎是同一时间栽倒在地。有的人胸口被打出碗大的血洞,仰面朝天倒下去;有的人脑袋被铅弹击中,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断了气;还有的人肚子被打穿,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牙酸。
第一排倒下去,第二排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可紧接着,第二轮齐射又到了。又是一片血雾炸开,又是一排排人惨叫着倒下,尸体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很快就在两军之间垒起了一道由尸体构成的矮墙。
两轮齐射下来,冲锋的建奴就死伤了一千多人。
这根本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建奴冲得越猛,倒下得就越快。他们以为自己是冲向胜利,实际上是在奔向死亡。铅弹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秒都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喊杀声,盖过了脚步声,成了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再凶悍的军队,在如此恐怖、如此密集的杀伤面前,也会心生怯意,也会支撑不住。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建奴的炮灰,没有坚定的意志,没有严密的军纪,全凭着一股凶劲和对身后督战队的恐惧往前冲。当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当死亡近在咫尺,那点可怜的凶劲很快就被无边的恐惧吞噬殆尽。
他们的冲锋速度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犹豫,有的人开始东张西望,寻找逃跑的路线;有的人干脆蹲了下来,躲在同伴的尸体后面,不敢再往前一步。恐惧如同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最先撑不住的,是侧翼的蒙古外番兵。
这些蒙古部落兵本来就是跟着来捞好处的,既没有汉军那种退无可退的绝境,也没有披甲兵的凶悍,更没什么忠诚度可言。他们看着正面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知道再冲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根本不可能冲到明军阵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边上的一群蒙古兵率先调转马头,二话不说,打马就往侧面跑。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整个侧翼的蒙古外番兵就炸了锅,纷纷调转马头,一窝蜂地往后逃,瞬间就冲乱了旁边汉军的阵型。
汉军镶红旗甲喇额真祖泽润本来就躲在队伍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一直打着逃跑的主意,只是忌惮岳乐的督战队,不敢轻举妄动。看到蒙古兵带头跑了,他心里顿时一喜,知道机会来了。法不责众,现在大家都跑,岳乐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保命要紧,什么军功,什么旗主的命令,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祖泽润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对着身边的亲兵低吼一声“走”,然后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就跟着蒙古兵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连自己麾下的士兵都顾不上了,只顾着自己逃命。
另一个汉军甲喇额真马进忠,看着麾下的士兵一个个在枪林弹雨中倒下,身上溅起血雾,心里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逃跑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无数遍。他和祖泽润一样,一直躲在后面督战,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刚才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岳乐那双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吓得他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逃跑命令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要是敢带头跑,岳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的脑袋,杀鸡儆猴。
可现在,蒙古外番兵带头溃逃,祖泽润也带着人跑了,局面彻底乱了。马进忠心里瞬间燃起了求生的希望,只觉得这是救命的稻草。再不走,等明军冲上来,就再也走不掉了。
“跑!”
马进忠咬了咬牙,心里一横,再也顾不上什么军规,什么督战队。他猛地调转马头,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战马身上,抽得战马吃痛长嘶,撒开四蹄就往后方狂奔。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再快点,离明军越远越好。
可他刚跑出没几十步,异变陡生。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后背传来,马进忠只觉得背心像是被一把沉重的大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往前猛地一扑,手里的缰绳瞬间就握不住了。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从狂奔的战马上一头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脸先着地,磕得头破血流,头盔滚出去老远。后背的伤口处,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就浸透了军装,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他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后退者杀无赦!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