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乐提着弯刀，带着亲兵怒气冲冲地追了过来。他刚才远远看到马进忠带头逃跑，气得暴跳如雷，本想追上来亲手斩了这个临阵脱逃的汉奸，震慑一下其他溃兵，没想到刚追到近前，马进忠就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岳乐勒住战马，低头看向地上的马进忠，只见他后背正中一个狰狞的血洞，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鲜血，显然是被明军的流弹打中了，当场毙命。
岳乐愣了一下，握着弯刀的手微微一紧，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明军的火枪射程居然这么远，都能打到这里来了？那自己站在这里，岂不是也在明军的射程之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得前面的枪声更加密集了，又有一片士兵惨叫着倒下，溃逃的势头非但没有止住，反而越来越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往后涌来。
“不要退！都给我回去！后退者斩！”
一个正红旗的牛录章京带着麾下士兵冲了上来，挥舞着腰刀，对着迎面跑来的溃兵狠狠砍去。刀光闪过，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
紧接着，镶红旗和正白旗的牛录章京也各自带着麾下的满洲兵冲了上来，分列在道路两侧，组成了一道督战防线，对着逃跑的溃兵不停砍杀，试图用血腥手段止住溃势。地上很快就堆满了逃兵的尸体，鲜血顺着沟壑流淌。
可兵败如山倒，近万名溃兵的洪流，又岂是区区几百个督战队士兵能拦得住的？
前面的人被砍死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跑，眼睛里满是求生的疯狂，根本不管面前站的是谁，只管闷头往前冲。几百人的督战队，在近万人的溃兵洪流面前，就像是几块挡在洪水前面的小石头，瞬间就被冲得连连后退，连战马都被挤得站立不稳，差点被掀翻在地。
几个牛录章京气得哇哇大叫，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刃，身上溅满了鲜血，却依旧拦不住汹涌的人潮。溃兵如同潮水般从他们身边涌过，没人理睬他们的喝骂，没人惧怕他们的屠刀。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军规和责罚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着彻底失控的局面，几个牛录章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无力。他们知道，阵是守不住了，再留在这里，只会被溃兵裹挟着一起乱，甚至可能被后面追上来的明军包了饺子。
他们连忙策马来到岳乐身边，那个正红旗的牛录章京急声问道：“贝子！拦不住了！彻底拦不住了！现在怎么办？”
岳乐看着漫山遍野四散奔逃的溃兵，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入关之前，他还意气风发，满心想着要和明军大战三百回合，立下赫赫战功，替父亲争一口气，在大汗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可真的和这支神武军交上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双方的差距。那种火器碾压带来的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士兵成片倒下却毫无办法的绝望，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
什么军功，什么荣耀，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听到麾下的询问，岳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扯着嗓子嘶吼道：“还能怎么办？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调转马头，手里的马鞭狠狠抽下，策马就往墙子岭的方向狂奔而去。什么断后任务，什么成亲王的军令，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命，快点逃命！
三个牛录的满洲兵一看主子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纷纷调转马头，跟在岳乐身后，扬鞭催马，狼狈不堪地跟着溃兵一起逃命。几百匹战马狂奔，扬起漫天尘土，很快就超过了溃逃的步兵队伍，把那些炮灰远远甩在了身后。
岳托原本交代岳乐，至少要挡住明军两个时辰。可实际上，从明军火炮轰碎盾阵，到全军崩溃、岳乐弃阵而逃，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岳托精心算计的断后计划，刚开场就彻底破产了。
战场另一侧，虎豹骑统领曹变蛟一直勒马伫立在高坡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整个战局。从建奴发起冲锋，到被火枪打退，再到全军崩溃、四散奔逃，每一个细节都尽收他的眼底。
当看到建奴的队伍彻底乱了，士兵们丢盔弃甲、没命地往后跑时，曹变蛟知道，总攻的时机到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镔铁长枪，枪尖直指建奴溃逃的方向，运足内力，厉声大喝：“将士们，杀虏！”
“杀虏！杀虏！杀虏！”
五千虎豹骑将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动地，如同惊雷般在旷野上炸开。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昂与战意，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随着曹变蛟长枪一挥，五千虎豹骑立刻以标准的骑墙阵型展开，两百人组成一横排，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战马奔腾，马蹄踏得大地隆隆作响，尘土飞扬，朝着溃逃的建奴席卷而去。
骑墙阵型是虎豹骑操练了无数次的战术，最适合平原追杀。整齐的队列能保证最大的杀伤面，每一排冲过去，都能最大限度地收割敌人的性命，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建奴溃兵大多是步兵，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没过多久，虎豹骑就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溃兵队伍。
“杀！”
第一排两百名骑兵齐声大喝，手中的雁翎战刀高高举起，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寒光。
寒光闪过，血光四溅。
一颗颗人头从脖颈处飞起，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然后重重砸落在泥土里。跑在最后的建奴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身首异处，倒在了血泊之中。
“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一排骑兵催马冲杀而过，短短片刻之间，就砍杀了至少一百多名溃兵，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