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追杀铁骑扬威
对岳托而言，麾下的人马从来都不是同等分量的。汉军旗、阿哈、野人女真披甲兵，甚至是蒙古八旗，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牺牲的消耗品，折损多少都不伤根本。哪怕是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镶蓝旗这四旗的人马，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这次入关，四旗各自只来了一个牛录，加起来也就几百人，扔在阵前当炮灰，就算全折进去，也影响不到两红旗的实力，回去顶多就是和几位旗主打声招呼，找个战事不利的借口就能搪塞过去。
唯独正黄旗和镶黄旗的两个牛录，岳托是万万不敢轻易舍弃的。
八旗之中，两黄旗是大汗皇太极的亲军，由大汗直接统领，将士都是从各部精选出来的精锐，身份尊贵，代表着大汗的颜面。岳托虽然是正红旗旗主，又是成亲王，在朝中地位显赫，可也绝不敢动两黄旗的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是正面交战，两军对垒之时，两黄旗的人马战死沙场，那是为国捐躯，是马革裹尸的荣耀。皇太极就算心里不痛惜，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最多事后抚恤一番，追究不到他头上。可要是他为了自己逃命，故意把两黄旗的人马扔在阵前当诱饵、当炮灰，自己带着主力跑路，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等同于构陷大汗亲军，是对皇太极的公然挑衅，是打大汗的脸。以皇太极的性子，必然会借机发难，借着这个由头打压两红旗的势力，说不定还会削了他的旗主之位。代善家族能在八旗之中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两红旗的实力，要是因为这点事触怒皇太极，得不偿失。
所以哪怕分走一部分兵力会影响撤退速度，岳托也坚持把两个牛录的两黄旗人马带在身边，不敢有半分怠慢。在他心里，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牺牲一万多炮灰，保全两红旗八千精锐，还不得罪皇太极，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勒住马，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远方的战场，暮色之中已经看不到大阵的旗帜，只能隐约听到零星的枪声传来。岳托冷哼一声，调转马头，沉声喝道：“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墙子岭！”
队伍行进的速度陡然加快，马蹄声急促，数千人马沿着官道沉默前行，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岳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怎么也没料到，他寄予厚望、觉得至少能撑两个时辰的盾阵，会崩溃得那么快；他留下断后的岳乐，会那么快就弃阵而逃。
此时的战场前沿，早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五十门野战炮两轮霰弹齐射，彻底撕碎了建奴的盾阵，也打碎了炮灰部队最后的抵抗意志。破碎的铁盾散落满地，断肢残体叠在一起，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幸存的士兵躲在残盾后面，听着明军阵中传来的整齐脚步声，只觉得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岳乐站在阵后，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火枪方阵，看着士兵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怒。他知道，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队伍就会彻底崩溃。盾已经碎了，躲是躲不住的，唯一的生路，就是冲上去，拉近和明军的距离，贴身肉搏。只要冲到明军阵前，他们的火枪就发挥不了威力，大清勇士的骑射和刀术才能派上用场。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汉军和阿哈早就被打怕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要是不激励一番，根本没人愿意冲。岳乐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嘶吼起来，声音穿过嘈杂的战场，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
“勇士们！都听着！明狗都是缩头乌龟，只会躲在远处放枪！他们根本不敢和我们近身肉搏！只要冲上去，贴近他们，我大清勇士必胜！”
“你们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打赢了这一仗，银子、女人、土地，大汗都会重重赏赐！你们的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要是后退，军法无情，督战队的刀可不长眼睛！后退者杀无赦！”
“为了家人！为了荣耀！冲啊——！”
岳乐的嘶吼声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在旷野上回荡。他身边的亲兵也跟着齐声呐喊，“冲啊！杀啊！”的喊声此起彼伏，试图把低落的士气重新提起来。
阵前的炮灰部队，反应却各不相同。
汉军旗的士兵们大多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绝望。他们都是投降建奴的汉人，是旁人眼里的汉奸、叛徒。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明军恨他们这些叛徒比恨真鞑子还甚，就算投降，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大概率是当场砍头。左右都是死，往前冲说不定还能拼出一条活路，往后退肯定死在督战队的刀下。不少人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和腰刀，眼神里多了几分亡命之徒的凶光。
阿哈们的脸色则更加复杂。他们大多是建奴贵族的奴隶，有汉人，也有其他部族的俘虏，家人子嗣都攥在主子手里。要是他们敢临阵脱逃或者投降明军，留在辽东的家人肯定会被全部处死，一个活口都留不下。为了家人的性命，他们哪怕心里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很多人赤红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最凶悍的还要数野人女真出身的披甲兵。这些人常年在深山老林里狩猎搏杀，民风彪悍，天生就好勇斗狠。虽然明军的火枪火炮让他们心生畏惧，可骨子里的凶性被岳乐的话激发出来，反倒生出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劲头。他们拍打着胸脯，用部族的语言嘶吼着，握紧了手里的长刀和狼牙棒，只等着冲锋的号令。
“冲！”
随着岳乐一声令下，阵前的建奴炮灰部队终于动了。
一开始还有人犹豫，可随着督战队的刀在后面挥舞，斩杀了两个退缩的士兵之后，所有人都被裹挟着往前冲去。有人喊着满语，有人喊着汉语，还有人说着听不懂的部族语言，乱糟糟的喊杀声混成一片。一万多人的队伍，密密麻麻地朝着明军的火枪方阵冲了过去，尘土飞扬，看起来倒也气势汹汹，如同潮水般涌向明军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