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领兵攻打墙子岭的,是蒙古八旗的两位固山额真——步颜代与恩格图。
二人带着一万多蒙古骑兵,本是跟着岳托入关劫掠,人人都抢了不少金银、粮食与人口,早已归心似箭。见岳托主力被明军缠住,二人一合计,便决定带着本部人马先行撤退,打下墙子岭出关回草原,免得被明军缠上得不偿失。
在他们想来,墙子岭不过是个小小关隘,守军最多不过千人,他们一万多大军一到,明军定然望风而逃,根本不堪一击。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墙子岭上不仅有守军,还是整整一万虎贲军虎营精锐,早已在此布下了口袋,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关城敌楼之上,虎营副将贺豹正靠在垛口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铅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虎营主力本是奉命驰援密云,半路接到军令,便连夜赶到墙子岭布防,就等着截住逃窜的蒙八旗。贺豹性子悍勇,却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他深知蒙八旗人数众多,若是一味死守,虽能守住关城,却难免造成不小的伤亡,倒不如先示弱诱敌,引蒙军全力攻城,待其攻到半途,再以主力全力出击,最大化杀伤敌军有生力量。
因此他只调出两个千人队,两千士卒,零散分布在城墙上防守。士兵们得了将令,打得不慌不忙,零零散散地开着枪,时不时打倒几个冲在前面的蒙古兵,打几轮便停上许久,装作弹药不足、人手不够的样子,故意给城下的蒙军制造错觉。
城下的步颜代与恩格图,果然上当了。
步颜代身材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一身皮甲染着血污,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他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踱步,望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明军,还有断断续续的枪声,忍不住哈哈大笑:“恩格图,你看这城上的明军,就这么点人,打几枪就歇半天,我看他们是弹药告罄,人手也不足了!就这点兵力,也敢守墙子岭?”
恩格图年纪稍长,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鸷。他眯着眼打量了城墙上片刻,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若是明军有重兵把守,必然会全力开火压制我军,绝不会如此拖拖拉拉。看来这墙子岭的守军,最多也就两千人,根本挡不住我军。咱们正好一鼓作气打下来,赶紧出关回草原。弟兄们兜里都揣着抢来的金银,早就盼着回家了,耗久了,军心容易散。”
步颜代深以为然。他最清楚麾下这些蒙古兵的心思,入关就是为了劫掠发财,如今个个腰包都鼓了,谁也不想把命丢在关内。若是久攻不下,难免有人心生退意,到时候再想组织攻城就难了。
他当机立断,猛地一挥狼牙棒,厉声下令:“所有人听令!全部下马!留五百人看守马匹与物资,其余人都去旁边树林砍树,打造云梯!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五十架云梯立在阵前!等云梯造好,全军全力攻城,拿下墙子岭,最先登城者,赏牛羊百头,官升三级!后退畏缩者,斩!”
军令一下,一万多蒙古骑兵纷纷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留守士卒看管,而后拎着斧头、砍刀,有的甚至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呼啦啦一片冲进了关旁的树林之中。
墙子岭周边林木茂密,高大的橡树、槐树随处可见,最是适合打造简易云梯。蒙古人自幼在草原上长大,搭帐篷、造器具都是一把好手,砍起树来更是麻利。一时间,树林里叮叮当当的砍伐声、树木倒地的轰隆声、士兵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他们造的都是最简单的攻城云梯:选两根粗壮结实的树干做梯身,中间钉上一根根横木做梯蹬,再用藤条与牛皮绳牢牢捆扎加固,既简单又结实,足够承载数人同时攀爬。人多力量大,不过半个时辰,五十多架云梯便打造完毕,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阵前,看着颇有声势。
步颜代看着造好的云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将狼牙棒高高举起,运足了中气,对着全军大声嘶吼:“勇士们!都看清楚了!前面就是墙子岭!过了这道关,外面就是咱们的草原,就是咱们的家!”
“你们怀里的金银,你们抢来的粮食和女人,都等着你们带回去!若是拿不下墙子岭,咱们就得被明军堵在关内,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爹娘妻儿!”
“为了回家!为了活命!给我冲!拿下关城,有赏!后退一步,杀无赦!”
他的声音洪亮粗犷,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到了每一个蒙古士兵的耳朵里。众人本就归心似箭,听得这番话,更是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眼睛通红,嗷嗷叫着扛起云梯,朝着墙子岭关城冲了过去。
“冲啊!回家去!”“杀啊!拿下关城!”
喊杀声震彻山谷,一万多蒙古士兵像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摘下背上的牛角弓,对着城头胡乱射击,想用箭雨压制城上的明军,掩护攻城。
“嗖嗖嗖嗖——”
无数箭矢飞上城头,密密麻麻如同骤雨,钉在城墙条石与垛口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箭尾震颤不休。
城上的明军士兵早已躲在了垛口之后,紧贴着城墙,箭矢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贺豹靠在敌楼的柱子上,听着外面密集的箭雨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低声骂道:“一群蠢货,就这点箭也想压得住咱们?等着吧,等会儿有你们好受的。”
身边的亲兵笑着附和:“将军英明,这些鞑子还真以为咱们没人没弹药呢,等会儿看到咱们主力,怕是吓得直接从云梯上摔下去。”
贺豹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前面的弟兄再撑会儿,别露了馅。等鞑子的云梯都靠上城墙,人爬了一半,再听我号令开火。告诉后面的弟兄们,都准备好,子弹上膛,手榴弹也都备好,今儿咱们就给这些鞑子好好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