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我皇太子,逆天改命 > 第1273章 血旗残烬6
他把那些兵器拢在一起,在大腿边摆成一排,然后靠着那匹倒毙的战马坐了下来。他打算歇一口气,等那个年轻明将处理好那边的内讧,再来处置自己。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多杀一个唐通兵就算赚一个。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逼近。抬头一看,是那个年轻明将的火铳队分出了一个总旗,大约五十人左右,正排着松散的包围圈朝他围过来。那些人的火铳前端都装着一种他没见过的短刃,大约一拃长、三指宽,两面开刃,刃口在夕阳里闪着冷白的光,铳管加短刃,恰好构成了一杆介于长枪和短矛之间的兵器。萨哈廉没见过这东西,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他把手边那柄战斧拎起来,却并没有立刻站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明军一步步缩小包围。

围上来的总旗旗手是个黑脸汉子,络腮胡子从盔沿下面支棱出来,眼神锐利而警惕。他在离萨哈廉十五步的地方停住,一挥手,五十个人分成内外两圈,外圈举着装了刺刀的火铳瞄准,内圈则蹲下来用短铳指向萨哈廉的腿脚。黑脸汉子开口说了一句话,萨哈廉听不懂汉语,但从那语气里听出是在叫他放下兵器。萨哈廉缓缓站起来,手里的战斧没有扔,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扫了一圈这些明军的脸,都很年轻,有的脸上绒毛还没褪干净,但神情却比唐通那些老兵油子沉稳得多。他心里反而生出一点佩服来。这样的兵,才是配做镶红旗对手的兵。

黑脸汉子见萨哈廉不肯缴械,也不着急,回头朝张书廷的方向望了一眼。张书廷刚刚把唐通打发走,正拨马往这边来。他看见萨哈廉腰上绑着断枪杆、手里提着战斧、四周的昌平兵已经围好了,便朝黑脸汉子微微颔首。黑脸汉子会意,喊了一声“收铳”,外圈的人把火铳上的刺刀转向朝上,内圈的短铳也放低了。包围圈没有散,但压迫感减弱了一些。

张书廷催马来到包围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萨哈廉。两人的目光隔了十来步的距离撞在一起,萨哈廉眼里是垂死野兽的凶光与不甘,张书廷眼里是猎人审视猎物时的冷静与评估。张书廷忽然开口,用带着辽东口音的满洲话说道:“你是镶红旗的旗主萨哈廉?”他的口音不算标准,但词句清楚。萨哈廉微微一怔,这年轻明将会说满语?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是。”张书廷点了点头,又用汉语对身边的黑脸汉子说:“绑了,别弄死,活的比死的值钱。他腰上有伤,小心处置。”

黑脸汉子一挥手,四个昌平兵上前,两人持铳对准萨哈廉的头和胸,两人取出麻绳准备绑缚。萨哈廉忽然把战斧往地上一扔,斧头砸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噗”。他不再抵抗,只是挺直了腰板,任由那四个明军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麻绳一圈一圈缠紧。在绳索勒进手腕皮肉的那一瞬,他抬着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那片天被晚霞烧得通红,像极了他镶红旗战旗的颜色。他想起盛京城里那座灰砖的府邸,想起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想起小女儿扎着两条辫子在树下追蝴蝶,辫梢上系着他买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念了一句满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张书廷看着萨哈廉被绑好、两名昌平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后方押送,这才把目光收回来。他扫了一眼战场,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下面去了,谷地里暗下来,只有零零星星的火把开始点燃。空气中血腥气混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呛得人鼻根发酸。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黑脸总旗说:“收拢阵形,清点伤亡,把缴获的马匹和甲仗登记造册。派人去给阎总兵报信,说镶红旗主力已经全歼,活捉旗主萨哈廉。”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派个人盯着唐通和李重镇的人,别让他们摸过来偷东西。”

黑脸总旗领命去了。张书廷独自骑在马上,望着东北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线。他知道,镶红旗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正红旗还在关内游荡,阿济格的主力也在往南逼。今夜谷地里不会有篝火歌舞,只有连夜加固营垒、布置哨位、修理铳械。他低头看了看鞍边皮囊里那支方才射杀了赵大勇的手铳,铳管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他把手铳抽出来,对着天空慢慢转了一圈,看着暗铜色的铳身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出微芒,然后重新插回皮囊里,紧了紧搭扣。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墨绿战袍的下摆。远处传来昌平兵收拢死马时低沉的吆喝声,还有铁锹掘土准备掩埋尸体的闷响。唐通和李重镇的队伍像一群被霜打了的乌鸦,聚在北面树林边,黑压压一团,静悄悄的,连火把都不敢点得太亮。萨哈廉被两个昌平兵推搡着走过一处土坎,他脚下绊了一下,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却没有出声。押送他的士兵停了一步,等他站稳,又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一个矮墩墩的黑影,那截断枪杆还绑在腰间,从背后看过去,像他长了一条歪斜的尾巴。

张书廷收回目光,拨转马头,朝谷地中央那片被马蹄踩烂的指挥台走去。他的青骢马踏过一滩尚未干透的淤血,蹄铁敲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夜幕从四野合拢过来,将这片刚刚吞噬了五百条性命的谷地缓缓盖进黑暗里。只有火铳队阵地上那几盏风灯还亮着,橘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曳,映着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和铳管上凝结的露水。明天,他们还要向西开拔,去迎击正红旗的游骑。今天的胜利,不过是漫长的、血色浸染的征途上,一个短暂的句点。

而此刻,在顺义城头,守军远远望见南边谷地方向升起的烟柱,正在议论纷纷。他们还不知道,那一支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昌平总兵麾下一支偏师”的部队,刚刚用火铳和长枪,把大清八旗中赫赫有名的镶红旗,从这世上抹去了整整一个旗的编制。城里几个老卒趴在垛口上,眯着眼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硝烟,低声叹道:“老天爷,咱明军啥时候出了这么一支杀神?”没人答得上话,只有夜风呜呜地吹过城堞,像无数亡魂在旷野里游荡时发出的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