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旁边另外四名士兵也同步动作,手中步枪一横,枪身的刺刀架在了萨哈廉的大刀刀杆上。“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把倾尽萨哈廉全身力气的大刀,被牢牢架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半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七个士兵配合得严丝合缝,就像演练了成千上万次一样。
萨哈廉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大的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身体的三把刺刀,又看了看架住大刀的几把刺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些明军步兵,近战拼刺怎么会这么强?
在他的印象里,明军的火器部队从来都是远程威风,近战不堪一击。只要骑兵冲到跟前,他们立刻就会溃散。可眼前这些昌平兵,不仅火器犀利得吓人,近身拼杀也如此凶悍,动作标准、狠辣,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每一下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明军。别说唐通麾下那些兵了,就是他见过的最精锐的明军边军,拼刺本事也远不如这些普通士兵。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一股股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甲片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肋下和小腹的伤口更是鲜血如注,很快就浸透了内里的征袍,顺着刺刀往下流淌,滴落在干燥的泥土里。
他抬起头,目光从面前几个昌平兵的脸上一一扫过。士兵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既没有斩杀敌将的兴奋,也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训练。
这种平静,比愤怒和凶狠更让人心惊。
萨哈廉看着他们,眼神里的凶狠和不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由衷的佩服。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赫图阿拉打到山海关,见过无数军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步兵。
哪怕是敌人,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兵,是真正的精锐。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沾满鲜血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大拇指竖到最高点,停顿了短短一瞬。随即,他的脑袋猛地一垂,双目失去了神采,身体晃了晃,被几把刺刀架着没有立刻倒下,却已经彻底气绝身亡。
大清镶红旗固山额真、礼亲王代善之子、爱新觉罗·萨哈廉,殒命于燕山山谷之中,死于几个普通昌平兵的刺刀之下。
山谷另一侧,张书廷刚才正攥着唐通的马鞭。刚才唐通麾下的兵想冲上来抢人头,被张书廷当场拦住,两人起了争执,张书廷直接拔出手铳,顶在了唐通的脑门儿上,吓得唐通一动不敢动。
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张书廷抬头望去,见是阎应元和孙应元到了,便松开了攥着马鞭的手,随手将手铳插回腰间的枪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山文甲,快步迎了上去。
走到孙应元马前,张书廷立定站好,“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有力:“末将昌平游击将军张书廷,见过孙帅!”
孙应元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目光扫过山谷里遍地的建奴尸体,又看了看列阵整齐、肃立无声的昌平兵,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开口问道:“建奴情况如何?”
“回禀孙帅,此次入犯昌平的五百镶红旗建奴,已被我部全部歼灭,无一漏网。我部伤亡……零。”张书廷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居功自傲,就像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零伤亡?”
孙应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震得旁边的槐树叶簌簌往下掉:“好!好样的!阎应元,你练出来的兵,真是给咱们大明长脸!我带着龙腾军紧赶慢赶跑了几十里地,本想来救火,结果倒好,连口汤都没喝上,哈哈哈……”
他身后的龙腾军亲兵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他们都是见过大阵仗的精锐,可一千步兵全歼五百八旗骑兵,还零伤亡,说出去谁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书廷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阎应元,见阎应元微微颔首,便再次向孙应元敬了一礼,开口道:“孙帅,此番建奴为首的,是满洲镶红旗固山额真萨哈廉。此人目前被我部困住,尚未伏诛。末将想着,不如让龙腾军的兄弟们过过手瘾,也算是没白跑这一趟。”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昌平军的军官都心里暗赞。萨哈廉可是建奴的旗主、大清贝勒,这颗人头的功劳太大了,拿回去足以震动朝野。张书廷主动提出来让龙腾军动手,既给了孙应元天大的面子,也卖了龙腾军一个大人情。反正人是昌平兵围住的,首功怎么也跑不了。
孙应元果然大吃一惊,猛地坐直了身体,语气都带着几分急促:“什么?萨哈廉?他还活着?现在何处?快带本帅去看!”
他是真的意外。这次建奴入塞,几路大军齐出,明军打了好几场硬仗,也只斩杀了一些牛录、甲喇额真,连个旗主级别的边都没摸到。没想到昌平兵居然把萨哈廉给生擒困住了,这要是押回京师献俘,那可是不世之功。
“孙帅随末将来。”张书廷说罢,转身翻身上马,领着孙应元、阎应元一行人,往山谷深处萨哈廉被围的地方走去。
一行人催马走了百余步,就看到了被士兵围在中间的萨哈廉。等走到近前,张书廷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黑了下来,一头黑线。
只见萨哈廉身上戳着好几把刺刀,身体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脑袋垂着,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血痕,显然早就断气了。七个昌平兵端着步枪,刺刀还架在他身上,保持着刚才的防御姿势,一动没动。
张书廷气得差点笑出声。他特意下令留活口,本来还想送给孙应元做人情,结果倒好,直接被士兵捅死了,人情没送出去,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