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孔有德虽然有心仿制明军的火枪,可奈何技术差距实在太大。他手里只有老式火绳枪的打造工艺,造出来的火铳不仅射程近、精度差,装填速度慢,还容易炸膛,和明军手里那种无需火绳、射速快、威力大的燧发线膛枪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他也曾想过办法,派工匠偷偷潜入大明,想偷取新式火铳的技术图纸,可始终没能成功。
说到情报,更是让岳托心里一阵窝火。以前大清在大明京师布下了严密的情报网,安插了无数卧底,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市井小民,都有他们的眼线。明军的一举一动、兵力部署、粮草调动,他们总能提前收到消息,因此每次入关都能避实击虚,抢得盆满钵满。
可这几年,情况彻底变了。大明的锦衣卫与东厂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开始疯狂地清查卧底,更可怕的是,还有一支从不露面的神秘黑衣人队伍,行事狠辣无比,精准得吓人。他们似乎对大清在大明的所有卧底据点都了如指掌,经常悄无声息地就端掉一个联络点,里面的情报人员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斩杀殆尽。
仅仅一年时间,在两大特务机构与这支神秘组织的联合打击下,大清耗费十几年心血建立起来的、遍布大明京师的情报网,几乎被连根拔起,全歼殆尽。剩下的寥寥几个漏网之鱼,也都吓得不敢露面,连正常的情报传递都不敢进行,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身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让岳托憋屈的是,以前除了卧底情报,还有八大晋商和边关的败类将领暗中相助。那些晋商贪图利益,不惜通敌卖国,不仅给大清输送粮食、铁器、火药等战略物资,还会源源不断地传递明军的边防消息,甚至有时候还会暗中打开关卡,放八旗兵入关。边关的一些腐败将领,也收了贿赂,对八旗的劫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甚至还会配合演戏。
可这一次,一切都彻底玩完了。晋商被大明朝廷连根拔起,为首的八大家全都被抄家灭族,财产充公,人丁要么斩首要么流放,数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边关的那些败类将领,也被朝廷挨个清算,杀的杀,撤的撤,换上的全都是铁血强硬的主战派。
没有了情报支持,又失去了内应接应,这次贸然入关的岳托和五万八旗大军,彻底变成了瞎子和聋子。他们对明军的兵力部署一无所知,对边关的防务情况两眼一抹黑,只能凭着老经验瞎闯乱撞。
墙子岭和密云附近早已部署了重兵,他们却半点消息都没收到,还以为和以前一样,边关防守空虚,可以长驱直入。结果一头撞进了明军的口袋阵,刚到密云城下就被轰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
最致命的,还是大清上下对明军实力的严重低估。入关之前,岳托和麾下的将领们都信心满满,觉得就算明军有所准备,就算被包围,凭着五万八旗铁骑的战力,也能轻松反杀明军,踏破敌阵。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明军的战斗力也就那样,不堪一击。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密云城下,明军数百门火炮连续齐射,仅仅一轮轰击,就把冲在最前面的蒙古两旗人马打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那些在草原上悍勇的蒙古骑兵,在火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炸得血肉横飞,连靠近明军阵线都做不到。
为了拖住明军的追击,给主力撤退争取时间,岳托甚至不惜狠心牺牲了岳乐所部,还有博洛率领的两千多人马。岳乐是阿巴泰的儿子,也算宗室子弟,博洛也是八旗里有名的悍将,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岳托也只能丢卒保车,让他们带着人马殿后阻击,用他们的性命换自己和主力的脱身。
直到现在,岳乐和博洛所部早已没了踪影,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岳托心里很清楚,在明军的重兵追击之下,他们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那几千人马也肯定是全军覆没了。虽然心里有些可惜,也有些愧对阿巴泰,可岳托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在他看来,能保住正红旗与镶红旗的主力,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可即便如此,损失也太过惨重了。五万大军入关,如今跟着他逃出来的,也就只剩下这六千多满洲兵了。蒙古两旗几乎全军覆没,其他各旗也折损严重。想到这里,岳托就一阵心疼,也一阵后怕。
他甚至已经预料到了墙子岭那边的结局。按照明军的部署,既然在密云设下了埋伏,墙子岭这么重要的关隘,肯定也布下了重兵。那两旗蒙古兵奉命攻打墙子岭,想要打通退路,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多半也要步岳乐的后尘。照这个情形来看,此次入关,他最后能带回去两千人马,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一路狂奔了大半天,眼看着身后暂时没有了追兵的动静,胯下的战马也已经累得快跑不动了,再跑下去恐怕就要有战马活活累死。岳托勒住马缰,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打量了一番四周的地形。此处是一处山脚下,地势相对开阔,旁边有一片小树林,勉强可以暂作休整。
他沉吟片刻,便传下军令:“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补水进食,照料战马,时辰一到立刻出发!”
“喳!”
身边的戈什哈立刻躬身领命,打马前去传令。
很快,六千多满洲两红旗的士兵便纷纷勒住战马,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有的人连忙拿出水袋,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呛得直咳嗽;还有的人牵着战马走到路边,给战马喂些干草和水,心疼地摸着马脖子——在这个时候,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若是战马累垮了,他们也休想逃出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