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番外:东海篇徐福与蟹船
大人国的土人们一个个愣愣盯那艘船看,很快有了决断,得把这怪事和别人说一说去一巨人们派阿大去找海边捉鱼的阿来,和这小子多打听打听这些外来的客人是干什么的。
还有土人托羽人送上一封信,和国里去学仙的小子们问问。
这一艘船————
他们望著那高大的宝船,心里好奇起来。
「船上的木头人是蟹足,那这艘船会不会也是东西变的,啥子东西?」
他们正好奇,那一艘船就在他们眼前颤动起来。
白发巨人们吓了一跳。
甲板上的木头摇摇晃晃。高高的桅杆也跟著晃动,整艘船处在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幻当中。
有人死死盯著船。
看著那大船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呼!
就在他们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海岸之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过了一会,从沙子低下爬出几只白白的小螃蟹。
江涉把螃蟹船收了起来,装进袖子里。
元丹丘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了头:「先生,怎么了?」
江涉往海边望了一眼,这里离海岸有一里左右的距离,隔著重重建筑和人流商贩,他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事,一会我们就能见到岛上的神仙了。」
元丹丘好奇,正想问问怎么一回事,就听到底下发出来声音。
「咔嚓,咔嚓————」
江涉低头,看那猫儿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他们来了这岛上,已经吃了两顿饭了。这小妖怪竟然还有胃口?
「吃什么呢?」
猫儿分享给他:「海虫子。」
江涉接过来,是一块闭得紧紧的贝壳,很有生命力。他顿了顿:「这是什么时候捉的?」
「它自己过来的!」
「嗯?」
猫儿就重新跺了一下脚,很是辛苦地教导了一番,接著说:「这样踩一下,在沙子里,它们就自己出来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它们在沙子里的?」
「耳朵自己听到的。」
江涉看了一会,把这小小花蛤递了回去,看著某个妖怪轻易地用爪子把坚硬的外壳割开。接著又掏出来不知道在哪捉的小螃蟹,也没烧一下,放进嘴里嚼了嚼。
「咔嚓,咔嚓————」
声音更清脆了。
江涉不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有这么一个妖怪在,何须长臂国的阿来费心捉鱼?
猫儿咔嚓了一会,目光忍不住往边上看:「你不吃呀?」
「饱著。」
「哦————」
这小小妖怪,走到后边,和李白元丹丘分享刚才「自己过来」的海鲜,元丹丘和李白两个人对著那还生著的虾和小螃蟹,不为所动。只有敖白兴致盎然,捡了两个尝尝。
他吐了两口沙子。
「呸————」
猫儿这才想起来:「这两个还没放水里洗呢————」
敖白擦了擦嘴巴。饶是他食谱广阔,胃口又大,也决定不吃小孩递来的东西了。
谁知道这东西在送给他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难怪先生从来不接。
他们正在岛上看小小的鹄国人表演一种奇特的表演,主要内容是被鸟吃,被鱼吃,然
后再完好无损地爬出来的时候。
身边忽然刮过来一阵清风。
在他们身边,忽然站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人。他们穿长袍,腰上丝绦,一人身边带著龟甲,一人身上配著药囊。
这两人发现他们看过来了,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时揖一礼,蜻蜓点水。
男子道:「在下郑婴。」
女子道:「在下徐午。」
江涉笑了笑,这些人来的还挺快。
「师父命我们来寻道友,果然在此。」女子身配龟甲,同他们一笑,「几位的宝船极厉害。」
她道:「请客人们随我上山吧。」
李白和元丹丘新鲜地打量著这两个人。
打扮怪模怪样的,也不像是唐代的人,倒真像是一千年前的古人活生生走出来了。这么看过去,有点像秦汉。
他们不由看向活得最久的敖白。
敖白面无表情。他还是一条很年轻的龙,要问他一千年前的人什么样,不如直接问问已经死了很多年的老蛟君。
元丹丘看不出来历,放下蒲扇问。
「你们是山上神仙的徒弟?」
名为郑婴的男子放下手,慢悠悠道。
「昔年,徐君东渡大海,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携童男童女三千人、百工,五谷粮药,即为我等先祖。」
他说话腔调很怪,和大唐并不相同。但李白和元丹丘还是听懂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徐福还有后人?
有意思了。
几人跟著往岛上的山里去,一路上,可以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土人对这两个人模人样的弟子都很尊崇,口称「仙长」「上仙」。
他们经过的地方,百姓全都纷纷避让。
他们见到了更多的土人,有的肚子晶莹剔透,可以看到里面的脏腑,但却没有肠子。
徐午便给他们介绍。
「这是无肠国人,住在中间第八个岛上。他们若是吃下食物,可以直接穿过身体,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走兽。」
有的脸上长著一只眼睛,就在脸正中的地方,看起来很是古怪,正对著一个小罐子捣著什么。
郑婴看到他们留心,便给这些陌生的道友介绍。
「这是一目国的人,所有人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他们擅长炼制草药,可以在浅海御水。住在最边缘的小岛上。」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药囊:「我平时要是需要调药,也和一目国的人买,更方便,也便宜。」
还有的黑漆漆的,像是刚从煤堆里挖出来的人。
徐午看了一眼,淡淡给客人介绍。
「这是最南边的不死民,住在火山岛上,不死国的人都是这副样子。」
李白问:「不死?」
徐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不是长生不老完全不死,只是即便受伤重病,但只要放到火山口上躺一躺,也就不会死去了,只会一直受苦罢了。」徐午没有多看不死民,那人黑漆漆的,一只手都烂了。
元丹丘心里生出好奇,蠢蠢欲动问:「要是其他人,也送到火山口躺著呢?」
郑婴答:「会被烧死。」
元丹丘心里蠢蠢欲动的火苗,一下子就被浇灭了,这道士老实起来,跟著这两个弟子一路上山。
他们的师父叫姜耳,习得谶书和丹药,并且把这两门分别传给两个弟子。
徐午是女子,学龟甲。郑婴是男子,学炼药。
郑婴和徐午又问他们是什么人。
元丹丘没再拿「自己是个烧火的」搪塞,他摇了摇手中扇火的芭蕉扇,道:「我是个道士。」
两人目光中,出现了一点好奇。
徐午问:「道士是什么?」
元丹丘愣了一下,才想到道士之说,还是汉时才有的。而眼前这些人来头更久,学自徐福,当然没听过道士了。
他想了想:「你们就当是方士吧。」
两人大概明白了。
路上,元丹丘和李白又问:「徐生当年出海,竟然是来了这么远的地方?那怎么没想著回去?」
徐生是对徐福的称呼。这两人是徐福的后辈,元丹丘还是尊敬了一点,没有直呼其名。
他们的脚程极快,自说师父住在一座高山上,请这些人抬一抬脚,就见到有羽民飞了过来,承托著几人上山。
这种感觉,倒也奇异。
李白算是知道,这两个弟子一开始是怎么过来的了。
郑婴和徐午,对那忽然消失不见的大船,还有船上据说又像木头,又是蟹足的船工很是好奇,旁敲侧击了一通。
到了山上,那几个羽民落在地上,郑婴和徐午拿了一种特殊的贝壳给他们,这几个羽民就欢天喜地地走了。
山顶有几间静室。
静室附近,有不少穿著深衣的人正在劳作。其中不乏有岛上的土人,有的胳膊极长,有的身上披著羽翼,有的黑漆漆的————看起来都是姜耳的童子。
而引领他们过来的郑婴和徐午,更像是入室的弟子。
徐午叩门,随后轻轻说:「师父,客人们已经到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
她侧过身,对江涉几人说。
「诸位请进,我们师父就在里面。」
江涉几人走进静室,瞧了一会,这屋子修的四面通光,坐在屋室内,就可以看到窗外极远处的大海。一个老者正坐在案前。
屋子里的东西极少。
一铜炉焚香,一香灯照明,一方低矮的章案,上面放著一把书刀和一份竹简。
老人打量这几个陌生的故乡人。
他们追随徐福出海,身为当年众多弟子和童子中的一员,从琅琊启程,随后一千多年都没回到中土。漂泊在大海之上,偶然发现了博物岛这么一个奇异之地,落脚在此。
岛上土人,称之为神仙。
神仙何在?太一安有?
「余姜耳子,见过诸位。」
老人请他们坐下,又让两个弟子取来美酒。
姜耳叹了一声。
「此地已经多年没有访者了。」
江涉前不久见到被海浪冲过来的行商。那商人是会昌元年来的岛上。但眼前这位说的,必然不是寻常被冲到岛上的商人、伙计、读书人。
而是同道。
他们在桌前坐下。
李白看这老人是跪坐,也就是最合乎礼仪的「危坐」,他们闲散惯了,很不大适应,就依旧是垂腿胡坐。
猫儿扭头看了一会,也有学有样。
一屁股坐在席上,盘起自己的小腿。
老人还像是个古人,眼皮子跳了一下,有些不大适应,但没说话。
室内点起古老的香烛。
若是段成式在这里,就可以真切请教一下秦朝的文字了,想来这群崇古,远居岛上的方士和童子们可以轻易解答。
两个弟子端酒而来,陪坐在侧。
都是跪著坐的。
猫盯著他们看了一会,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跟著别扭起来了。
老人已经听说,某个人是船主了,他看向江涉,客气问:「足下为何来我岛上?」
「长长见识。」
「长长见识~」
后面的一句稚声稚气。
郑婴和徐午两个弟子的目光,不由往那小孩子身上落。
他们还没瞧出什么,老人姜耳却先觉察出了一点妖气。低头打量对面那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娃娃,细微地笑了一下。
「足下这小童儿倒有意思。」
猫睁大眼睛盯著他看,不知道自己哪里有意思了。
不过,这老头子说的是好的话————猫子大妖松开了视线,眼瞳也从圆溜溜的样子,慢慢变尖了,一副懒洋洋吹海风的模样。
希望这老头子,没发现她口袋里揣了好多海虫子。
姜耳只微微笑了一下,和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同道打打招呼,问起这一千年来中土的事。
他们知道有大唐,这些年有几个被海浪拍过来的可怜人。但知道的并不很细致,毕竟消息来源断断续续,流落过来的每个人,又不是学究天人的史家。
猫子前辈就掰著手指头,和他们介绍。
「秦之后是汉,汉活了好多年,然后有好多个国,然后是晋————晋之后也有好多个国,和你们岛上的一样多,然后唔————」
李白坐在旁边,适时补上。
「然后便是南北朝,北朝为鲜卑魏国,南朝为宋齐梁陈。随后是隋,隋朝之后,便是我大唐。」
「有唐以来,已经有两百余年了。」
元丹丘在旁边,津津有味听著。
北魏的元氏,据说还是他的祖宗,但时间过去太久,元丹丘也没什么感觉了,不然他还能混个宗室当当————算了,宗室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死的。
还是当道士好,又有钱,又自在。
郑婴和徐午跪坐在师父身后,听的很是新鲜。
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和师父坐在一起,和岛外的人说话,对方也是方士,有仙法在身上的。
又说了许久。
郑婴忍了又忍,光看著师父和这些人饮酒闲话了,说几百年上千年之前的事,又谈谈历史,唏嘘一下不了解的后朝。他不知中土与博物十八道这么多土人不同,诸多小国林立,便是世不太平。
又等了许久。
师父正事和仙法半点没提。
他老人家和客人说了这么久,也没问这些人是怎么跨越数千里,到这么遥远的岛上的o
而且,他们博物岛上的方士,也有许多本事,师父竟然也没开口提,是等著他们这几个当弟子的说吗?
他人年少,才十八九岁,终于没有忍住。
郑婴行了一礼,问:「几位船上的船工,我听人说是蟹足变的,可有这么一回事?」
在旁边,师妹徐午也看过来。
她早就想问了,刚才他们旁敲侧击也没问出来,山上有师父在,她这个晚辈更不好开口。两个弟子目光悄悄往他们身边飘。
江涉笑了一下。
从袖中取出那小小的蟹船。
这么看过去,两个弟子只觉得是个被人吃完的螃蟹,格外的小,也就巴掌大。
郑婴和徐午两个难免有点失望,不知道对方拿个空螃蟹壳出来干什么。好在他们礼仪完好,尽量没让自己显露出来。
他们师父却敏锐看了一眼对方的袖子。
李白,元丹丘,还有敖白却笑了起来,看在郑婴眼里,很是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个小孩,被问起蟹船的时候,脑袋都抬起来了。
江涉道:「此物甚大,一室难容。」
「还请外出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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