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华和赵锡良听完李振华的安排,前半段抽调特务营一连随行护卫的安排二人都觉得合情合理,可听到还要带上电讯处处长薛艳芳,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几分疑惑。
李振华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当即笑着解释道:“你们别胡思乱想。这次去上海行事必须低调,我们要全程伪装成商旅人士,绝不能大张旗鼓暴露身份。另外,薛处长早年曾在上海任职,对这座城市的街巷、人脉、各方势力都远比我们熟悉。算起来,除了当年一二八战事期间短暂踏足,我们几人都算是初到上海,有她同行能省去不少麻烦。”
“原来是这么回事,是我们想偏了,哈哈。”张国华恍然大悟,讪笑着摆了摆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部队暂且全权托付给你们二位。我现在就去通知薛艳芳,队伍今日下午1点准时出发。”李振华正色叮嘱道。
“请师座放心!”两人齐声应下。
十余分钟后,李振华走到电讯处门外,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薛艳芳清亮的声音。
推门而入,薛艳芳见是李振华,立刻挺直身姿,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你们几位先暂时出去一下,我和薛处长单独谈点事情。”李振华对着电讯处其余工作人员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应声退出,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平日里行事干练、神情清冷的薛艳芳,此刻被单独留在屋内,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绯红,心头微微局促,轻声开口:“师座,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李振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对方怕是会错了意。他暗自觉得有趣,没想到这位素来高冷的女处长,也有害羞腼腆的时候,随即收敛思绪,直奔正题:“我准备动身前往上海办事,考虑到你熟悉当地情况,打算带你一同随行。”
薛艳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问道:“去上海?请问具体什么时候出发?”
“今日下午1点整出发。你把手头所有工作交接妥当,安排好电讯处日常值守,准时集合便可。”
“明白。”薛艳芳应声答应,随即又追问了一句,“师座,请问此行就我们两个人吗?”
“自然不是。”李振华摇了摇头,细细说明安排,“同行的还有赵小虎、罗勇、周子义,加上你我一共五人。除此之外,特务营一连一百多名弟兄也会一同前往。我们五人为核心小队单独行动,一连官兵分批入城,到上海之后再统一汇合集结。”
薛艳芳听闻事关重大,便不再多问,正色回道:“我现在就着手准备,保证准时出发。”
离开电讯处,李振华又派人传唤罗勇与周子义,嘱咐二人把手下事务一一交接完毕,收拾行装,待命奔赴上海。
一路舟车劳顿,整整两天的行程过后,五人终于踏入了十里洋场——上海。
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终日喧嚣不息,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各式行人往来穿梭,处处透着繁华热闹的气息,和闽北驻地的风貌截然不同。
众人早已提前换好装束,做好伪装。李振华一身剪裁合体的西式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手中提着精致的皮质公文包,举止从容,活脱脱一位往来经商的阔绰客商。薛艳芳身着一身素雅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淡雅,眉眼温婉,一颦一笑间自带端庄气韵,旁人看去,俨然就是这位商人的内眷。
罗勇与周子义同样身着黑色西装、佩戴墨镜,面色沉稳,目光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扮作随行护卫,警惕地守护在左右。
一行人寻了一家地段适中的酒店安顿下来。稍作休整后,李振华立刻召集几人围坐在一起,召开临时会议,分配各项任务。他目光落在周子义身上,沉声吩咐:“子义,你即刻去联络特务营一连的弟兄。让他们分散开来,到城郊一带找隐蔽住处落脚,切记不可全员扎堆,目标太大容易引人猜忌。所有人原地潜伏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保证完成任务!”周子义领命,转身便出门联络队伍。
一旁的罗勇见状,主动开口询问:“师座,那我和虎子接下来做什么?”
李振华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随我走一趟,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清楚了。”
两人走出酒店,站在街边等候片刻,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车夫停下脚步,满脸热情地问道:“先生,请问您要去往何处?”
“去胶州路,到地方我会示意你停车。”李振华淡淡说道。
“好嘞,您坐稳咯!”车夫应声拉起车把,脚下发力,黄包车穿梭在街巷之间,轻快地向前行去。
落脚的酒店距离胶州路本就不远,没过多久,黄包车便抵达了目的地。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一段,最终停在胶州路与星家坡路的路口转角处。
路口旁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军营,大门处岗哨林立,哨兵持枪警戒,整座营区戒备森严,气场肃然。这里是万国商会辖下的白俄团驻地,营区内驻扎着大批白俄士兵,往来巡逻不断。
“就在这里停下吧。”李振华开口示意。
车夫立刻停稳车辆,罗勇上前付清车资。车夫接过银钱,道了声谢,便拉着车子转身离去。
李振华站在路边,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整座军营,将营区布局、岗哨分布一一记在心里。罗勇看得一头雾水,低声打趣道:“掌柜的,这不就是一处洋人的军营吗,有什么可看的?”
“没什么特别的,随便走走逛逛罢了。”李振华随口应道。
旁人只当这是一处寻常外籍驻军营地,可李振华心中却百感交集。他清楚记得,眼前这座营房,日后将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孤军营。淞沪会战激战之时,八十八师二六二旅五二四团副团长谢晋元,率领一营四百余名壮士死守四行仓库,以少敌多、浴血拼杀,打出了中华军人的骨气。战事结束后,这支英雄部队被迫退入英租界,随后便被缴械软禁在此。
此后数年,这群抗日勇士被困营中受尽磨难。1941年谢晋元遭叛徒刺杀殉国,余下将士又被日军拆分掳走,押往各地充当苦役,历经百般折磨。待到山河重光、新中国成立之时,当初四百余名将士,侥幸存活下来的已不足百人。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来到此地,亲眼见到这片即将困住英雄的牢笼,李振华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历史的悲剧绝不能再次上演,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在变故发生之前,救下这四百多名为国血战的抗日英雄。
“走吧,我们再到附近转转。”李振华收回思绪,对着罗勇招呼一声。
两人沿着街边缓步前行,走了约莫几分钟,就看到一处民居大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招租”字条。
李振华走上前抬手敲门,高声说道:“请问有人在吗?我是过来租房的。”
“来了来了!”
片刻后,一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应声开门,上下打量了李振华一番,笑着问道:“小伙子,是你要租房子?”
“正是大妈,麻烦带我看看房源。”
“没问题,房子在楼上,跟我来吧。”
妇人领着两人拾级而上,一直走到四层楼处,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就是这间了,你进来瞧瞧。”
李振华迈步走入屋内,房间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附带独立厨房与卫生间,整体面积约莫90平方米。光是客厅就占了40平方米,空间开阔敞亮。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视线笔直地对准对面的白俄军营,两地相隔大约400米,营区内的动静、人员往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视野绝佳。
妇人站在一旁,殷勤地问道:“小伙子,这房子地段、格局都不错,你看着还满意不?”
“房子我很中意,这房子我租下了。”李振华当即拍板。
双方很快拟定好租房协议,敲定租金为每月5块大洋。李振华爽快地预付了半年房租,一共支付30块大洋,顺利办妥了所有租房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