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根正全身心投入物资调配工作,余光瞥见李振华三人缓步走来,立刻停下手中的调度安排,腰身一挺,正要抬手敬礼行礼。
没等他动作做完,李振华便笑着抬手轻轻打断,语气随和不拘小节:“这里都是自家弟兄,不用讲这些繁文缛节的虚礼。你继续忙你的,我们三人随便看看就好。”
“明白,师座!”王本根应声点头,不再多做客套,迅速转身回归岗位,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辎重营士兵清点装备、规整物资、登记台账,整个军械库的作业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因为长官视察出现慌乱乱象。
李振华、张国华、赵锡良三人站在仓库中,静静看着崭新的枪械弹药尽数入库、分类摆放,看着官兵们干劲十足的模样,简单巡查片刻,确认一切运转无误后,便转身离开仓库,返回师部会议室。
关上会议室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李振华走到主位坐定,神色变得严肃沉稳,缓缓开口部署后续核心工作:
“如今咱们新一师的兵员、装备、后勤、驻地都已经全部落实到位,基础建制彻底完善。接下来的核心重点,就是狠抓全军实战化训练。重点抓三项内容:一是士兵基础射击枪法,必须人人精准达标;二是近身拼杀、白刃格斗技术,锤炼敢打敢拼的血性;三是专门培养炮兵人才,补齐我师炮兵作战短板,打造全能战力。”
副师长赵锡良全权负责全师训练工作,闻言立刻起身表态,态度坚决:“师座您放心,训练事宜我亲自盯守,全程从严把关,绝不允许一丝松懈,保证把全军战力彻底练出来。”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道出了当下部队的普遍问题:“只不过目前基层士兵心里都有疑惑,现在国内没有大规模战事,各方都在停战休整,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这般拼命吃苦、高强度训练。不少士兵私下里都有怨言,觉得白费力气。”
李振华闻言神色坦然,早已洞悉士兵的心思,沉声缓缓说道:“士兵们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咱们部队大部分弟兄,参军的初衷都很简单,就是为了混口饱饭、活下去,根本不懂家国大义。”
“但我从驻守溧阳的时候就反复强调过,我们新一师和其他杂牌部队不一样,我们当兵不是为了混军饷、混日子,我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抗击日寇、保家卫国。”
“接下来,全军要层层宣讲、逐级传导,必须让每一名士兵彻底想明白:我们今日流血流汗、刻苦训练,不是无用功,是为了日后走上抗日战场,多杀一个鬼子、多守一寸国土、多保一方百姓!”
“我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有人不愿吃苦、不想抗日、无心征战,觉得受不了这份苦,随时可以主动提出退伍。我绝不为难,全额结算军饷,放他平安离开部队。”
一旁的参谋长张国华闻言深有感触,连连附和:“师座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国民政府对日态度模棱两可、摇摆不定,始终抱有妥协侥幸的心思,上层态度含糊,普通士兵自然更难理解我们练兵备战的苦心。”
李振华目光锐利,语气无比笃定:“别的部队怎么松懈、怎么妥协我管不着,但在我新一师的地界里,所有人必须时刻紧绷战备之弦,随时做好上阵杀敌的准备,一刻都不能松懈!”
说着,他缓缓转身,目光紧紧锁定墙上悬挂的全国军事地图,语气带着精准的预判:“我可以肯定,不出12个月,中日两国必然爆发全面战争,届时华北、华东皆会燃起战火,抗日大战势不可挡。”
张国华和赵锡良二人闻言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眼下国内局势看似趋于平稳,无人敢断言大战将至,但看着李振华一脸郑重、胸有成竹的模样,二人心中疑虑尽数消散,彻底认可了这番判断,心底也悄然绷紧了备战的弦。
时光飞速流转,转眼来到12月12日深夜。
一则惊天巨变骤然席卷全国,震动了整个民国政坛与军界——张学良、杨虎城二位将军在西安发动兵谏,一举软禁蒋介石,通电全国,逼蒋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消息传遍四方,举国哗然。
次日清晨12月13日,新一师火速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全师团级以上主官全部到场,齐聚师部会议室,气氛凝重压抑。
张国华率先起身,向众人通报最新时局:“诸位同僚,昨夜突发重大事变,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变,成功软禁蒋委员长及一众国府高层,目前西安已经全面戒严。”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满脸震惊,纷纷低声议论。
601旅旅长王元奎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好家伙!张、杨二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公然扣押委员长,这简直是惊天逆举!”
其余军官也纷纷交头接耳,人心浮动,各种猜测此起彼伏。
眼见会场议论声愈发嘈杂,李振华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所有杂音,会议室顷刻鸦雀无声,所有人尽数坐直身体,静待师座指示。
张国华继续汇报最新军情动态:“目前中央何应钦长官已经通电全军,集结中央军主力,准备挥师进军西安,武力解救委员长及国府高层,战事一触即发。”
参谋处处长秦明立刻起身请示:“师座,时局动荡,我新一师该如何应对?是否随时待命,听从国府调令?”
情报处处长刘宏伟也紧随其后开口:“是啊师座!局势危急,我们要不要即刻整军备战,率部驰援西安,参与解救行动?”
众人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李振华身上,满心等待最终指令,多数人都默认应当出兵勤王、驰援中央。
李振华扫视全场众人,缓缓开口问道:“看来,在座各位大多都想着出兵西安,奔赴前线,救出委员长和一众国府高官,是吗?”
副师长赵锡良率先表态,语气恳切:“师座,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们皆是中央体系出身,委员长是我们的校长、上级,如今校长身陷险境,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倾力驰援、全力以赴。”
在场大半军官纷纷点头附和,皆是相同的想法。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出兵指令时,李振华却语出惊人,沉声道:“我理解大家的想法,但我的命令是:全军按兵不动、坚守防区、以静制动。”
这话一出,全场众人瞬间愣住,赵锡良更是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师座,这恐怕……”
“副师长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李振华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从容。
赵锡良压下心中的急切,躬身道:“是我失态了,师座请讲。”
李振华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剖析当下局势:“我问大家,你们都还记得,张学良、杨虎城发动兵谏,对外喊出的核心口号是什么?”
赵锡良立刻应声回答:“学生记得,二人的口号是: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没错。”李振华点头肯定,继续拆解局势,“那你们清楚,这个‘对外’,指的是谁吗?”
“自然是侵占我国土、杀我国民的日本鬼子!”赵锡良语气铿锵。
“就是这个道理。”李振华沉声说道,“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至今,已经整整5年零3个月。当年东北军手握30万重兵,不战而弃东北千里河山,父老乡亲沦为亡国奴,举国怨气积压已久。”
“这几年,东北军被调入关内,常年参与内战、围剿红军,损兵折将、屡遭消耗,打了败仗不仅没有兵员物资补充,很多残编部队还被直接撤销番号,彻底打散建制。日积月累之下,东北军的怨气、军心早已濒临爆发。”
“人心就像充气的气球,积压的怨气太多,终究会撑到爆炸。不止东北军,如今全国百姓、各路爱国将士,人人厌恶内战、痛恨内耗,所有人都在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无人能够逆转,即便是委员长也不行。”
“大家尽管放心,张学良、杨虎城的初衷是逼蒋抗日,绝非谋逆造反、残害长官,委员长的绝对安全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很快就会和平落幕,不会爆发大规模内战。”
顿了顿,李振华目光坚定,郑重说道:“而这件事落幕之后,持续多年的内战必将彻底终结,我们全国军民一致抗日的日子,就真的不远了。”
最后,他下达严明军纪:“从现在开始,全军严控舆论,所有官兵严禁私下妄议时政、私自讨论西安事变,杜绝谣言传播、杜绝军心浮动。谁敢私自散播言论、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谨遵师座命令!”全场军官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洪亮。
“所有人返回各自岗位,部队日常训练、驻防秩序一切照旧,原地待命,等候师部后续新指令。散会!”
随着李振华一声令下,众军官依次离场,各司其职,新一师始终保持着稳定秩序,未曾乱了阵脚。
事态发展果然如李振华所预判的那般,短短数日,西安事变顺利和平解决。蒋介石被迫妥协,正式应允停止内战、整合全国力量、准备联合抗日。只是张学良护送蒋介石返回南京后,随即被扣押软禁,半生幽禁,令人唏嘘。
岁月悄然更迭,转瞬两个多月匆匆而过,时间来到1937年2月20日。
冬寒褪去,春意渐生,大地气温缓缓回暖,万物悄然复苏,和煦的春风吹散了冬日的凛冽,也仿佛预示着风雨飘摇的华夏大地,即将迎来全新的变局。
师部办公楼内,李振华伫立窗前,静静望着窗外初春的景致,目光深沉,心中暗自推演着后续的发展计划。看着墙上悬挂的日历与时局走势图,他清楚,自己布局已久的下一步计划,已然到了可以落地实施的最佳时机。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看向身侧的张国华与赵锡良,语气郑重地开口:“我有一件至关重要的私事兼军务,需要亲自前往一趟上海。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新一师所有驻防、训练、后勤、军务事宜,全权交由你们二人统筹打理。”
张国华毫不犹豫,当即应声:“师座放心前往!师部有我和副师长坐镇,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一旁的赵锡良心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座,恕我冒昧,不知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需要您亲自远赴上海一趟?交由属下办理即可。”
李振华微微一笑,缓缓解释缘由:“如今全国抗日呼声高涨,举国上下民心凝聚。咱们新一师经过数月高强度集训,士兵的思想觉悟、身体素质、战术素养都有了质的提升,整体战力已然成型。”
“但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武器装备依旧不足、制式不够先进。国内军备资源有限,很难采购到精良的西式装备。所以我打算亲自前往上海,对接外籍商贸渠道,采购一批先进的欧式枪械、火炮及配套军备,补齐我师装备短板,全面提升部队硬实力,为日后抗日决战做好万全准备。”
赵锡良瞬间恍然大悟,连忙郑重表态:“原来如此!师座深谋远虑、思虑周全!您尽管安心前往上海,我和参谋长定会严守防区、狠抓训练、稳住军心,把全师打理得井然有序,绝不辜负师座托付!”
张国华随即追问细节:“师座,此行路途遥远、局势复杂,您打算带多少人手随行护卫?”
李振华稍加思索,定下随行人员:“不用大动干戈,精简随行即可。抽调特务营1个连的精锐士兵随行护卫,稳妥足够。另外,让电讯处处长薛艳芳一同随行,负责全程电讯联络、密码对接、情报传递,保障此行所有通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