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号晚上,7点21分。
果州市刑警大队、围墙旁边的小路上。
越野车的车前灯,照在奥拓车的后备箱,也将几个人的影子,在马路上拉得很长。
后备箱里的女尸,死死地盯著杨锦文、姚卫华、冯小菜和龙羽。
冯小菜最先认出来:「是蒋书瑶!」
「叫人。」杨锦文喊道。
龙羽转身就向大队跑去,但刑警队只有值班警员,其他人都外出查案,还没回来。
她折返回来:「杨处,人都不在。」
杨锦文看向四周,除了大队门前立著一盏路灯,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他吩咐道:「打电话给潘局和鲁队,叫法医和痕检过来,快。」
「好。」回话的是冯小菜,因为只有她才有这些人的电话。
「老姚,你和龙羽去周边的商铺问问,这台奥拓车是什么时候开到这里来的?大队外面有监控,去叫值班室调取监控看看。」
「行。」姚卫华瞥了一眼后备箱的女尸,摇摇头,赶紧跑去队里。
半个小时后,潘艺亲自带著法医和痕检赶过来,除了他们之外,鲁兵、莫勇气、蔡婷和猫子也都回来了。
奥拓车停车的周围架设起了探照灯,法医和两个警员,正将尸体从后备箱里抬出来,放在担架上。
刑警队所有人都是冷著一张脸,静静地注视著担架上的女尸。
潘艺问道:「又是被饿死的?」
果州市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怒气冲冲地道:「凶手胆子太大了,1月28号将方芸的尸体抛在锡山,这次变本加厉,竟然把尸体抛到我们大队门口来,他想要干什么?」
潘艺看向鲁兵和莫勇气:「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鲁兵斟酌道:「关于囚禁的地方,我们还在缩小范围……」
「我不是要问这个。」潘艺打断他:「杨处他们调查出这个案子和1993年的312绑架案有关,嘉林区刑警大队当年调查错了方向,锁定名叫李超的人,却一直没抓到凶手。
今天,杨处他们的人从蒋黑娃的保险箱里找到312绑架案受害者、姜寻南被挟持的照片,那么你告诉我,312绑架案的凶手到底是谁?」
鲁兵胸口起伏不定,回答道:「312绑架案的主犯是蒋黑娃。」
「证据?」
鲁兵回答不上来,下午时分,他这才得知这件事情,在这之前,他还在排查受害人被囚禁的地方。
莫勇气解释道:「潘局,我又去了一趟监狱,核对了方强所提供的证词,在1996年3月12号,方强和蒋黑娃确实是侵犯了姜寻南,后来,蒋黑娃单独带走了姜寻南。」
潘艺眼神逼视著他:「蒋黑娃现在在哪里?」
「时间太短,我们还没查他的行踪,不过,他肯定跑不出去的。」
潘艺指向担架上的女尸:「128抛尸案和这起案子的凶手是谁?」
鲁兵回答道:「潘局,接到消息后,我们马上展开了调查,有两个嫌疑人,一个是李超,我派人去李超家中问过他父母。
1993年3月12号,李超失踪后,嘉林区刑警队一直在调查他,但著重调查的时间是在1996年和97年。
我们审了李超的母亲,发现她隐瞒了关键事实,李超在1995年和1999年分别给他母亲打过两次电话……」
潘艺问道:「既然他不是杀害姜寻南的凶手,他为什么要跑?」
不过这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杨锦文插话道:「鲁队,李超打电话给他母亲说了什么?」
「报平安,他母亲问他在哪里,他也不说。」
杨锦文思忖了片刻,继续问道:「1999年后,李超还给他母亲打过电话吗?」
鲁兵摇头:「没有。」
「确定没有?」
「李超母亲是这么说的。」
「李超没有和他母亲说,他是冤枉的?」
「我们仔细盘问过,李超母亲觉得自己儿子是冤枉的,但李超没在电话里说过这事儿……」鲁兵顿了顿,继续道:「李超可能是觉得如果自己被抓,他洗不清嫌疑。」
「你们查的另一个嫌疑人呢?」
鲁兵正了正脸色,似乎对接下来的谈话非常看重:「姜寻南的父亲姜铮,他具备作案嫌疑。」
「怎么说?」
「312绑架案发生之后,就是他给绑匪送的五万块钱赎金,时间是在3月14号晚上,这之后,绑匪没有放人,他才报的警。
一直到21号,打捞队在阆水发现一具女尸,确定死者是姜寻南后,姜铮整个人都垮了。
一个月后,姜铮的爱人、也就是姜寻南的母亲受不了打击,在女儿下葬后,她从女儿尸体被打捞起来的江边,跳江自杀了。」
现场沉默了下来。
少许之后,潘艺问道:「姜铮呢?他在哪里?」
鲁兵回答说:「一个小时前,我们去了他家里,他没在家,问了他的邻居,邻居说姜铮在两年前就退休了,然后房子一直空著,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见潘艺脸色冷下来,鲁兵继续道:「潘局,我向您保证,我们刑警队一定会追查到他,他绝对还在果州市!
而且凶手可能就是他,要不然,这辆奥拓车也不会停在我们刑警队……」
这时,杨锦文突然插话道:「姜铮的职业是什么?他退休前是干什么的?」
鲁兵看向杨他,还没回答。
杨锦文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来,抢在鲁兵回答之前,问出了口:「他该不会是在川贝医学院、或者是卫生防疫站上班吧?」
鲁兵吓了一跳:「杨处,您怎么知道?」
此话一出,姚卫华、蔡婷、猫子、冯小菜和龙羽都愣住了,果州市刑警队这帮人也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转身望向右前方的体育公园、铁丝网围著的篮球场,那里漆黑一片,一个人都没有。
从前天早上开始,川贝医学院和市卫生防疫站都在篮球场上举办比赛,总共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每个上午,刑警队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场篮球比赛,出门都能看见,有的人摸鱼,还在窗户前看过。
「卧槽。」姚卫华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感情凶手一直在身边盯著我们呢!」
潘艺脸色铁青,她开口道:「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本来想开个会,理一理案子的线索,但现在时间很紧急,还有一个受害人在凶手手上,绝对不能让这个受害人再死了。
通知所有人,尽全力追查嫌疑人姜铮,一定要把他捉拿归案!」
「是。」周围站著的几十个刑警队员齐声回答道。
鲁兵开始对下面的人分派任务,首先是确定这三天的上午,姜铮是不是在对面篮球场,其次,派人去姜铮的单位和亲属家里,询问他的动向。
消息马上传来,下面的警员打电话给市防疫站的主任,确定姜铮这三天上午都在篮球场,给防疫站的篮球队员加油助威,而且今天早上,他还开来了一辆银白色的奥拓车。
主任回答说,球赛散场之后,姜铮是乘坐公交车离开的,主任和他关系很好,还问过他的车,姜铮回答说车坏掉了,开不走。
随后,鲁兵要到姜铮的联系方式,找人打电话过去,想要尝试沟通,但姜铮的小灵通却关机了。
于是,鲁兵便派人开始全程搜捕姜铮。
至于杨锦文他们,此时正待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
刑警队门前的路灯杆上,装有一处监控,录像带能保存一周时间。
电脑打开后,值班警员拖动画面上的时间。
监控画面确实能看见刑警队大门口左侧的位置,今天上午七点的时候,奥拓车停车的位置还是一片空地。
上午十一点,银色奥拓车从杨锦文他们今天晚上回来的那条小路开了进来,徐徐地停在铁丝网和墙根连接处的旁边。
杨锦文回想了一下今天所做的的事情,早上的时候,他是被体育公园传来的吆喝声和鼓掌声吵醒的,当时,莫勇气还来敲响了旅馆的房门。
这之后,杨锦文拉开窗户,看了一会儿篮球场上的比赛。
上午十一点,他和冯小菜去了监狱,果州市刑警队的队员也都在外出查案,刑警队里只有值班警员。
「他从车上下来了……」姚卫华指向监控画面。
杨锦文回过神,看向模糊的画面里,驾驶席的车门打开,一只穿著皮鞋的左脚伸了出来,随后,车里的人下了车,他站在车边,用力将车门关上。
这人的头发花白,没有一丝黑发,就算有的头发不是白发,也变成了灰色,他脸上似乎戴著眼镜,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杨锦文注意到他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更没有戴手套,似乎根本不在意在车上留下痕迹。
「杨处,监控里看见人了吗?是不是姜铮?」
鲁兵和莫勇气匆匆跑来,即使说姜铮可能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因为时间太过匆忙,没有直接的证据就开始实施抓捕,万一搞错就麻烦了。
一大堆人挤在监控画面前,屏息敛声地盯著画面里的人,但这人一直低著头,看不清他的面貌。
随后,画面的里的人转身向车后走去,离开了监控画面。
大家纷纷呼出一口气,都显得很失望,毕竟看不见嫌疑人的脸。
姚卫华揶揄了一句:「你们也是人才,把监控器装那么高,看得见个毛线……」
「等等,他回来了!」杨锦文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看向监控画面,这人竟然又走了回来。
他站在监控能拍摄到的地方,然后慢慢地昂起头来。
一名接近六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戴著玳瑁眼镜,迎著午后淡淡的日光,逼视著监控画面外的这群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