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监控画面里那张沧桑的脸,办公室里的刑警们大气都不敢喘,似乎对方真能看见他们。
杨锦文问道:「他是不是姜铮?」
鲁兵向手下人喊道:「有没有姜铮的照片?!」
一个女刑警匆匆跑来,手里拿著一个档案夹。
她翻开档案,一边拿出照片,一边解释说:「我这里有,下午跟莫队去市防疫站调查的时候,专门要了一张姜铮的退休照,不过是两年前拍摄的,他是在1999年3月份退的休……」
鲁兵没听她把话讲完,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照片,拿到监控画面前。
监控画面的那张脸有些模糊,但跟照片上的人一比对,相貌一模一样。
「就是他!」莫勇气直起腰来,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旁边站著的乔川握了握拳,其他一些的刑警也都纷纷变得轻松起来,锁定了嫌疑人,那就剩下抓捕的环节。
鲁兵双手拍掌,将刑警队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朗声道:「我现在说几句,现在已经查明128抛尸案和蒋书瑶遇害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姜铮,现在他手里还有一个被害人!
你们也看见了,嫌疑人把受害人的尸体抛到我们刑警队的门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我们的侮辱!
我不管大家用什么方法,我不管你们今天晚上休不休息,都给我出去找人!
一定要把姜铮捉拿归案,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二十几个刑警齐声回答。
「出发!」鲁兵向门口大手一挥。
与他们不同的是,杨锦文依旧盯著监控画面,画面暂停在姜铮仰起头的时刻。
姚卫华、蔡婷、猫子、冯小菜和龙羽都站在杨锦文的旁边,并没有受到鲁兵的鼓舞,表情显得非常平静。
猫子问:「他为什么要重新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龙羽回答道:「他可能是没发现监控,下车之后,这才发现有监控拍著他了,于是他很好奇,所以就走上前看看?」
「滚!」猫子翻了一个白眼。
姚卫华凝重道:「你们想啊,1993年312绑架案,搞错了嫌疑人,以致于他女儿姜寻南死不瞑目,至今都没有抓到凶手。他是想警告、或者是嘲笑我们无能。」
「屁!」蔡婷狠狠地怼道:「把『我们』去掉,可不是『我们』,93年那会儿,我还在安南市刑警支队上班。」
猫子附和道:「蔡姐说的没错,我那时还刚上警校。」
冯小菜皱眉:「要我说……」
她指向监控画面:「你们看他的眼神,不像是警告、也不像是嘲弄和挑衅,像是什么……像是……」
「释然?解脱?」杨锦文接上她的话头。
「对,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姚卫华并不赞同:「他释然个什么劲?害死的都是无辜人,方强的妹妹方芸,蒋黑娃的妹妹蒋书瑶,陈浩的妹妹陈娟,对不对?
不说方强,这家伙罪有应得,还在监狱里服刑,可蒋黑娃都跑了,他释然个什么劲?」
杨锦文摇头:「姜铮苦心孤诣的想要复仇,老姚,你觉得蒋黑娃跑得掉吗?如果是你,你会让他跑吗?」
「呃……」
「还有,蒋黑娃如果真的是312绑架案的嫌疑人,你觉得蒋黑娃一个人能干出绑架勒索赎金的事情来?
陈浩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蒋黑娃的妹妹蒋书瑶有没有参与?」
姚卫华眨著眼道:「别说,杨处分析的有道理。」
「马屁精。」蔡婷怼了一句,再问道:「杨处,咱们现在怎么办?」
「尸体在哪儿?」
「马上要运去殡仪馆了。」回话的是莫勇气。
姚卫华看向他:「莫队,你没去抓人?」
莫勇气将一份复印件递给杨锦文:「我觉得跟著你们比较有用。」
杨锦文接过后,看了看,发现是姜铮照片的复印件,黑白色的,纸张还有些微微热,应该是刚印出来的。
杨锦文把复印件递给冯小菜,随后道:「先看尸体。」
刑警队隔壁是放材料的库房,担架上放著蒋书瑶的尸体,法医已经检查了体表的情况,本来准备运去殡仪馆进行解剖的。
杨锦文问道:「能在这里解剖吗?」
老法医摊手:「解剖工具都没有,怎么解剖?要不你来?」
杨锦文没有和他计较,而是问道:「128抛尸案的尸检报告,你看过吗?」
老法医见他并没有什么怨气,态度好了不少,点头道:「看过了,蓉城公安局的法医主任解剖的,技术比我高明,鉴定出来不少东西。」
杨锦文瞥了他一眼:「那就按照128抛尸案被害人的尸检报告,进行解剖,核对一下两具尸体的情况有什么不同。」
老法医皱眉:「你是怀疑这具尸体的胃里也有纸团?」
杨锦文没有再回答他,而是蹲下身,开始检验尸体。
冯小菜找来一个手电筒,为杨锦文照亮。
蒋书瑶的头发同样被剃光,指甲和脚指甲剪过,指甲缝和脚趾缝里同样残留著干燥的『室内土』。
除此之外,大腿、臀部有大量褥疮,皮肤多处有湿疹。
杨锦文沉吟道:「她是跟方芸被囚禁在同一个地方,地窖之类的地方……陈娟大概也在那里。」
现在不确定的就是,蒋书瑶的胃里会不会同样留下什么东西,杨锦文并不认为方芸胃里的纸团,是她自己吞下的、或者是蒋书瑶让她吞下的。
可能是在方芸死前,姜铮故意让她吞下,目的是让果州刑警队的法医进行尸检解剖时,得知这是一起谋杀案,免得当做无名尸处理。
这似乎是姜铮在考验果州刑警队,看他们是不是会调查,会不会就像1993年312绑架案,她女儿遇害,而嘉林区刑警队调查错了方向。
此时,杨锦文看向尸体的脸。
「手电筒。」
冯小菜将手电筒递给杨锦文,他接过后,走到尸体的身侧,伸手捏开尸体的嘴巴。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她的嘴里。
冯小菜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镊子!」
老法医瞧见这情况后,他自己拿来一把镊子,蹲在杨锦文身边,将尸体喉咙里的东西夹出来。
「这是……」姚卫华睁大了眼:「妈的,老鼠的腿啊,还带毛的。」
「妈呀。」龙羽赶紧捂住嘴,干呕了一声,缓慢跑了出去。
老法医把这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不锈钢托盘里,确定道:「是老鼠。」
猫子问道:「谁喂给她的?」
杨锦文回答道:「可能是和她关在一起的人。」
「陈娟?」蔡婷说出了名字。
「去看看车。」杨锦文摘下手套,又重新换了一副新手套,他走出刑警队的大门,来到左侧停车的地方。
银白色奥拓车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技术人员在车边提取指纹和生物检材。
杨锦文没有打扰他们,他来到前轮的地方,跟姚卫华蹲下身,手里拿著手电筒,看向前轮。
前轮包裹著湿软的泥土,前轮挡板也有不少泥点。
他们绕到后轮,情况也是一样,轮胎的缝隙里镶嵌著不少湿软的泥土。
姚卫华道:「杨处,看样子,这车是从烂泥路开过来的。」
杨锦文又走到车头,蹲下后,伸手在前轮的挡泥板里摸了摸,手指滑腻,还带著湿润。
他双膝跪在车头,看向前轮的塑料挡板。
姚卫华帮他打著手电筒,同样跪在地上,眼睛往下面看去。
「湿的?」
挡泥板上呈现出干透后的是水印。
杨锦文直起身来,问道:「最近下过雨吗?」
蔡婷道:「几天前下过雨。」
猫子摇头:「下的小雨,雨不大。」
冯小菜分析道:「是不是可以推测,这辆奥拓车经常走烂泥路,而且、而且……」
杨锦文接过话头:「现在才二月份,白天的气温不是很高,除了经常走烂泥路之外,姜铮今天早上开车来体育公园时,驾驶这台车的时候,可能跑过水坑。
挡泥板全被打湿了,水坑应该超过十厘米。」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姚卫华和猫子赶紧去检查另外三个轮胎的挡泥板,发现同样是留下了干透后的水印。
杨锦文刚要站起身,被猫子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眼,他避开眼睛,再看向左边前轮的时候,突然发现左前轮轮胎里似乎嵌著什么东西。
因为车底的光线太暗,看的不是很清楚,他找来手电筒,用镊子将这个东西夹出来。
「木屑?」蔡婷疑惑道:「好像是木屑。」
杨锦文向几个技术警员喊道:「你们先别采集指纹了,先把轮胎里的泥土刮出来。」
勘验车辆证据是一个很繁琐的事情,技术队的人手太少,要把车子里里外外勘察一遍,需要工作很长时间。
于是,姚卫华、蔡婷、猫子、冯小菜纷纷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和帽子,上手帮忙。
至于龙羽,她帮忙去买夜宵了。
一直熬到凌晨两点,从这辆银白色奥拓车上,采集到证据越来越多。
洛卡德交换原理、也就是物质交换原理,意思是犯罪过程本质是作案人与环境,不可避免的进行了物质交换,犯罪行为的实施,必然伴随物质转移。
这辆银白色的奥拓车就是最好的体现。
杨锦文他们从轮胎里采集到了大量的木屑、黑色瓦片被碾过的细小残渣、以及略带浅黄的卵状长圆形花朵的碎屑。
这种浅黄色花朵,大量出现在轮胎的泥土里,在车顶上也采集到不少,雨刮器的夹缝里也有。
那么,这种花是什么花?
银白色的奥拓车,是不是路过这种『花树』的旁边,或者是在树下长时间停放过?
轮胎粘附的泥土里,出现大量木屑和黑瓦片被碾碎过的残渣,而且还不是一个轮胎,四个轮胎都有。
这个地方又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