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天半之前。
2月8号上午,市人民医院,当杨锦文和龙羽离开病房后。
蒋黑娃站在病床上,低著头,沉默不语。
年龄较大的情人问他:「老蒋,你怎么了?」
「没事儿。」
「你要不要躺一会儿?别站著了。」
「不用,叫曹静进来。」
曹静进来之后,看见蒋黑娃握著手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向病房门口。
「你要去哪儿?」
蒋黑娃骂道:「回家。」
「你这伤都还没好……」
「滚你妈的,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曹静翻了一个白眼:「行吧,我去办出院手续。」
「不要,不要办出院。」蒋黑娃阻止她:「现在就走,赶紧走。」
曹静狐疑地看了看他,搀扶著他的胳膊,走出病房。
她注意到蒋黑娃的脸色很不好,从医院大堂路过的时候,他一双眼睛看来看去,显得特别警惕。
「开车了吗?」
曹静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开车。」
「你妈的!」蒋黑娃骂道:「要你有什么用?赶紧找一辆计程车。」
曹静瞥了一眼另外两个女人,这两人马上道:「黑哥,我们去叫车。」
「快点!」
曹静见蒋黑娃的视线在医院外面逡巡,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再一联想到公安厅来的那两个刑警,她低声问道:「老蒋,到底出啥事儿了?」
「没事儿。」蒋黑娃看也没看她。
「要不要叫几个兄弟过来。」
「别!」蒋黑娃马上拒绝:「不要叫他们。」
「好吧。」曹静心里已经笃定这家伙肯定犯了大事,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片刻后,蒋黑娃两个情人跑来,其中一个小跑的时候,肚腩还一摇一晃的,曹静厌恶地看了看她。
她心里清楚,蒋黑娃对年龄大一些的女人,像是少妇、年龄再大一点的少妇,非常感兴趣。
而且,他还有一些变态行为,只有身体稍微肥胖的女人才能承受的住。
「黑哥,找到车了。」
「走。」蒋黑娃点头。
三个女人搀扶著他,从医院门口停放的摩托车、自行车中间穿过,来到马路边。
蒋黑娃看见停著的是一辆银白色的奥拓车,根本不是绿色的计程车,车顶也没有装顶灯。
果州市的计程车参差不齐,有些司机没有挂靠公司,属于私营性质的计程车。
蒋黑娃没有多想,打开车门后,钻进了后座,两个情人跟他挤在一起,曹静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问道:「去哪儿?」
蒋黑娃也看向了后视镜,只能看见司机的上半部分的脸,这人头发白了一大半,像是五十几岁的年龄,鼻梁上带著玳瑁眼镜。
「金马巷。」曹静回答道,看见车里没有计价器,便问道:「你怎么收费的?」
「我这是黑车,就是混一口饭吃,去金马巷五块钱。」
曹静摇头:「四块行不行?我平时打车都是四块。」
司机摇头:「那可不行,你们四个人。」
曹静还杀一下价:「四块五吧,你这都是黑车,让计程车公司和交警查到你了……」
蒋黑娃听见这话,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十块,老子给十块,赶紧走,磨磨蹭蹭,为了一块钱,耽误老子时间。」
曹静翻了一个白眼,向司机小声道:「那就五块。」
司机点点头,将车开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金马巷,曹静付了钱。
蒋黑娃被两个情人搀下车,左大腿火辣辣地疼,连走路都成问题。
他下车的时候,发现司机正盯著他的左腿,不禁骂道:「老东西,你看什么?」
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在想,我要是腿受伤了,车开不了,我工作都没了,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啊。」
蒋黑娃懒得和他废话,他刚要走,随即又转过身来:「你等我十分钟,我还要坐你的车。」
「好。」司机点头。
蒋黑娃从巷子里进去,从二楼茶室爬到三楼的住的地方,疼得他满头大汗。
「妈的,陈浩,你这个狗日的,打老子一枪!」
他骂骂咧咧的用钥匙打开门,三个女人想要进去,他喊道:「都不要进来,我有事儿。」
曹静抱著双臂:「老蒋,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别管。」
蒋黑娃把门关上,曹静还听见房门反锁的声音。
「艸!」她骂了一声,向两个女人吩咐道:「你们先去二楼,咱们一会儿打麻将。」
两个女人点头,下了楼。
曹静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听著屋里的动静。
有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像是蒋黑娃给谁打电话的声音。
「浩哥,你在哪儿……」
「……」
「对,方强干的,肯定是他,我不想瞒著你的……」
「……」
「你知道方强的为人,他是因为强坚罪被关进去的,你不信,可以去问他呀,那个女的叫姜……」
曹静没有什么耐心,心里想著我管这破事儿干啥?
她走去走廊尽头的厕所,准备尿个尿。
不到十分钟,蒋黑娃提著一个行李箱出来,一瘸一拐地走下二楼,刚好遇到曹静从厕所出来。
「老蒋,你要出去?」
「别管我,管好你自己,滚你妈的!」
蒋黑娃骂了一声,他左手拄著拐杖,右手提著行李箱,艰难地下了楼,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便快速地向巷子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向外面停著的奥拓车喊道:「把车开进来,快把车开进来!」
车窗是开著的,但司机像是没听见,直到蒋黑娃走近的时候,司机这才听见他的声音,见他拖著一个行李箱,便赶忙打开车门,从车头绕过来。
「不好意思,我没听见你喊我。」
司机想要帮忙拿行李箱,却被蒋黑娃阻止了:「别碰我,把车门打开。」
「好咧。」司机跑到车边,将车门给他打开。
蒋黑娃将箱子扔进后座,忍著剧痛,钻了进去。
他脑门上全是汗水,喘著粗气道:「把车门关上,去、去火车站,不,送我去机场。」
「没问题。」
司机回应了一句,随后他站直身体,看了看四周。
这时,蒋黑娃才注意到这司机先前没戴手套,怎么现在却戴上手套了?
他正疑惑的时候,却见司机弯下腰来,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你……」
蒋黑娃还没问出口,鼻前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对方用手帕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想要挣扎,脑子却『嗡嗡』的响,一股刺鼻的芳香气味,钻进他的口鼻,不到几秒钟,他大脑失去了知觉,一下子瘫倒在后座上。
司机将手帕扔在他的身上,直起身来,再看了看四周,随后司机回到车里,戴上口罩,将车开了出去。
……
……
蒋黑娃再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后脑勺像是秤砣一样沉重。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等脑子稍微清醒,他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努力挣扎著,手和脚都动不了。
他身体平躺,呈大字型,双手和双腿被什么东西捆住的,他使出吃奶的劲,想要把两只手挣脱开,可是却毫无办法。
他想要喊,嘴里也被塞了东西,喊不出声来。
「呜呜……」
「呜呜……」
眼睛看不见,嘴里喊不出声,身体也动不了,只剩下听觉。
恐惧、惊慌、战栗,背后渗出了冷汗,以致于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只要他听一听,就能听见脚步声,也能听见猫叫的声音。
「喵,喵呜……」
「咚,咚……」
「喵呜、喵呜……」
「咚,咚……」
终于,蒋黑娃听见了猫叫的声音,因为猫的叫声和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蒋黑娃想要把塞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艰难地挣扎著,想要挣脱开束缚,却无济于事。
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就像身上爬来一条毒蛇,吐著信子,触碰著他的脸。
随后,遮住他双眼的布条一下子被扯开,蒋黑娃只觉得眼睛一疼,慌乱地看向四周。
盖著黑瓦的房顶,腐朽的梁木,斜眼一看,他看见了那人的背影,随后这人的身体移开。
一道黑乎乎的门出现在眼前,那人伸手将房门关上。
这时,他看清了,地上躺著一个女人,像是木乃伊那般的干尸,脸颊凹陷,眼球突出,皮肤苍白,四肢纤细的像是麻杆。
她身旁蹲著一只橘猫,「喵呜、喵呜」的叫著。
接著,那人伸出右脚,很随意的拨弄女人的身体,将她的脸朝向蒋黑娃。
这脸……
她……
蒋黑娃心里惊骇莫名,身体忍不住发抖,瞳孔放大。
认出来了,他认出来了!
她是自己的妹妹,蒋书瑶。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蒋黑娃看见这人从兜里掏出小灵通,拿到了耳边。
粗犷、低沉的声音在蒋黑娃耳边响起。
「放心,我明天早上一定来,我以前也是咱们防疫站的前锋队员,最后一场比赛,我能不来吗?
不过,现在的篮球比赛没什么意思了,哪里像以前,咱们还能拿流动红旗、颁发锦旗,现在就拿个奖品,没什么意思。
对,后天我没空,后天是南南的生日,2月10号嘛。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儿,今天吗……」
他看了看脚边的女尸:「……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处理。」
挂掉电话后,男人瞥了一眼被束缚在木桌上的蒋黑娃,任由蒋黑娃使劲地挣扎著。
他取掉脸上戴著的玳瑁眼镜,弯腰下来,俯视著蒋黑娃的脸:「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