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这么一说,原本颓废的几个人双眼一亮。
莫勇气一拍脑门:「对啊,查不到嫌疑人,咱们先查受害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杨锦文放下公文包,坐在椅子里,将会议桌上的资料收拢,一边问道:「陈浩和蒋黑娃是在1983年5月23号被关进的少管所,在这期间,跟他们抱团的有哪些人?」
「这个……」莫勇气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当年负责他们的管教,对方肯定很清楚。」
「好。」杨锦文点点头,脑子里想起了一个名字。「猫哥、小菜,帮忙找一找,有没有方强这个人。」
上午去市人民医院,找蒋黑娃谈话的时候,杨锦文记得,对方提过这个名字。
冯小菜和蔡婷并排坐在椅子里,开始寻找『方强』的档案资料。
不多时,猫子翻开一本档案,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变得又干又脆。
幸好少管所没有搬迁,这些档案上都是厚厚一层灰,再过几年,或许都会被销毁掉。
右上角的免冠照下面,手写著人名。
「方强?」猫子目光一凝:「杨处,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蔡婷抬头瞥一眼猫子:「真是邪门了,我翻了十几本档案都没找到,猫哥随手一拿,就把这个人的资料给找出来了。」
冯小菜深以为然:「猫哥,等案子侦破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们去买彩票吧,肯定能中大奖。」
猫子耸耸肩,嗤之以鼻:「买彩票靠谱吗?我还不如去街上溜达,还能捡几个钱包呢。」
「倒也是。」
杨锦文从猫子手里接过档案,看向档案上的信息。
方强,因强坚未遂,劳教两年。
他是在1983年1月3号被关进的少管所,比陈浩和蒋黑娃提前一个月进来,释放时间是在85年3月6号。
释放时间跟蒋黑娃所讲的不一致,蒋黑娃说是方强是在夏天被放出去的。
方强出去后,跟陈浩和蒋黑娃混过一段时间。
杨锦文记得很清楚,蒋黑娃说方强在1996年夏天,因犯强坚罪,至今还在监狱里服刑。
他被关过一次少管所、还在监狱里服刑,都是同一种罪名,毋庸置疑,这家伙是个累犯。
方强的籍贯在顺利区鱼龙乡,档案里留有鱼龙乡派出所的电话,以及他的监护人、父亲的座机号码。
杨锦文把档案递还给猫子:「猫哥,打电话去问问方强的家庭情况。」
「好。」
这时候,莫勇气带著两个管教人员迈进会议室,年龄都是四十好几了。
「杨处,我给你介绍一下。」
杨锦文站起身来,和这两个人握了握手,互相介绍后,他道:「黄管教,当初是你负责6号监室?」
「对,是我。」
「陈浩和蒋黑娃,这两个人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特别是那个陈浩,这人胆子特别大,手段挺狠,自从他和蒋黑娃被关进来,只要打架都少不了他,还差点在里面杀人呢。」
杨锦文点头:「他除了和蒋黑娃关系最好之外,还有谁跟他们是一起的?」
「那可多了,在他们没被关进来之前,6号监室有两个人比较狠,是里面的老大……」
旁边站著的廖姓管教咳嗽一声,黄管教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讲道:「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来著?」
廖管教回答道:「郝文斌和李志勇。」
黄管教点头:「对,就他们。陈浩和蒋黑娃进去之后,就被他们欺负,不过被他们欺负最惨的,倒不是他们。」
杨锦文问道:「那是谁?」
「方强。」
「还有呢?」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叫、叫……」
廖管教接过话:「冯跃。」
「对,是这个名。」
显然廖管教比黄管教记得更清楚,知道的更多。
杨锦文看向廖管教,问道:「冯跃是因为什么事情进的少管所?」
廖管教抿抿嘴,想了想后,他抬起眼来:「杨警官,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调查他们几个人?」
杨锦文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杀人案。」
廖管教咽下一口唾沫:「冯跃这个人我比较了解,他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小混混,他是因为失手把人给打成重伤进来的,他比陈浩和蒋黑娃早几个月关进来,也经常被郝文斌、李志勇欺负。
后来,陈浩和蒋黑娃关进少管所,你们也知道,这些人关在一起,会是个什么样子,要分个高低,都要抱团的。
当时是我值班,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叫喊声,跑过去的时候,监室里有人打起架来,拉都拉不开。
事后调查,陈浩趁著郝文斌睡觉的时候,摸到人家床边,用一把磨尖了的牙刷,捅进人家的小腹里。
接下来的场面就变得很混乱,这些人都是没脑子的。
经过这一次后,郝文斌被送去医院,这些人也重新分配了监室,陈浩、蒋黑娃、方强和冯跃四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这些少*年犯出去后,没家人管,肯定会抱成团,在社会上厮混。
这些人放出去后,我有时候比较好奇,会打听一下他们在外面干什么。
陈浩、蒋黑娃和方强就是我说的这类人,在道上厮混,无法无天。
至于这个冯跃,好像说是家里人把他接去了外省,改了户籍,重新去念书了。」
杨锦文微微眯著眼:「冯跃当时是因为什么被关进的少管所?」
猫子从会议桌上随便拿起一个档案,打开档案一翻,看见上面的名字,他自己都惊讶了起来。
他抿抿嘴,开口道:「冯跃是因为同校的女生被校外的流氓给欺负,他用一块板砖砸了人家脑袋,不小心把人砸成植物人。」
「小菜,找找这个人的户籍地,看看他被放出来后,去哪个省念书了,现在人在哪里。」
廖管教想了想后,开口道:「冯跃的父母带他搬去云省了。」
杨锦文看向对方,想要问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么清楚,又一想,被关进少管所的这些年轻人,家里有关系的,谁不会找人好好照顾一下。
很明显,这个廖管教知道很多事情,有些不方便透露,于是,杨锦文把他拉到一边,两个人小声聊了起来。
果然,对方对陈浩、蒋黑娃这帮人的底细都很清楚。
杨锦文仔细一打听,这位廖管教不是因为对工作负责,而是对这些少年人很好奇,有点像观察者,喜欢暗地里观察这些少*年犯,并且还打算写书。
于是,廖管教说出一个陈浩、蒋黑娃有关的名字,杨锦文便吩咐猫子、蔡婷和冯小菜,把档案翻出来,记录好名字,接著由莫勇气一个个打电话去当地派出所查询。
无论是跟陈浩和蒋黑娃关系好的,还是跟他们有仇的,一共列出了十五个人的名字。
莫勇气把电话打了一个遍,包括这些少*年犯的监护人,有的没有联络方式,便叫当地派出所去查证。
接著,在晚上八点,一个个电话回访了过来,莫勇气接听,猫子、蔡婷和冯小菜在做好记录。
从少管所食堂打来饭菜,大家伙开始吃饭的时候,又有电话响起。
座机就在莫勇气手边,他拿起电话听筒,放在嘴边:「喂?」
「喂?我这里是鱼龙乡派出所。」
莫勇气放下筷子,脑子有些迷糊:「鱼龙乡派出所?」
杨锦文从饭盒里抬起脸来:「方强的户籍地。」
莫勇气向他点点头,随后对著电话问道:「查到方强的情况了吗?」
「是,我这边查了一下,方强是在96年,因为强坚罪入的狱……」
「没错。」
电话那头道:「你们打电话问方强的家庭情况,问他是不是有个妹妹?」
莫勇气嚼了嚼嘴里的饭粒:「你继续说,我听著呢。」
「情况是这样的,方强确实有一个妹妹,他妹妹叫方芸,我们这边查了一下,去年9月10号,方芸的父母向我们派出所报过案,说是人失踪了……」
莫勇气整个人愣住了:「失踪了?」
听见『失踪』二字,杨锦文、猫子、蔡婷和冯小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莫勇气愣了片刻,急忙问道:「你确定是9月10号失踪的?在哪里失踪的?」
杨锦文放下了筷子,吩咐道:「按开免提。」
莫勇气赶紧按下免提。
电话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方芸的父母说,方芸是在9月1号去市里的劳务市场找工作,之后就没见了。
她家里人去市里找过,没有任何消息,这才向我们派出所报的案。」
杨锦文立即问道:「这个方芸的照片,你们所里有没有?」
对方回答:「有的,方芸的父母向我们提供了照片。」
「麻烦你用传真机,传一张方芸的照片过来。」
「我们所里没有传真机,我去旁边的乡政府找一台。」
「好,谢谢你,麻烦你尽快。」
半个小时后,杨锦文他们吃完饭,收拾好饭盒后,继续埋头查阅资料。
会议室靠墙的传真机,突然响起『哢嚓、哢嚓』的声响。
几个人放下手里的工作,围拢过去,盯著传真机吐出的纸张。
纸张全部出来后,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
杨锦文弯腰将纸张捡起来,翻到正面。
传真机只能传送黑白色的灰度照片,所以纸张上的照片显得很模糊。
杨锦文拿到眼前,猫子、冯小菜、蔡婷和莫勇气立刻围上来,低头看去。
莫勇气仔细辨认后,发现好像有些眼熟,随即,他瞳孔一缩,吓得一哆嗦。
「这、这是128抛尸案、行李箱里那个被饿死的女尸!」
杨锦文望向照片里的短发女孩,心脏漏跳了半拍:「原来她叫方芸。」